鹏北海,凤朝阳,又携符剑路茫茫!
穿云浪,越重冈,青衫不怯少年郎!
他年若踏天宫去,笑折人间第一香!
“张家的人,果然是锐意锋芒啊!”
明灭的光影中,明化鲲透过后视镜,看着坐在后排的那道年轻身影,不禁悠悠感叹。
似乎,刚刚张凡那发心一问,让他看到了岁月的痕迹,看到了年轻的力量,看到了新时代的浪潮。
“你问我是谁……”明先生沉声道。
“元神先天妙有,后天几经沉沦……谁又能说得清自己是谁?”
“明先生,你在跟我玩文字机巧?”张凡沉声道。
“大夜不亮之前,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忽然,明先生抛出了一个问题。
“嗯!?”张凡眉头一皱,沉默不语。
“大夜不亮之后,你确定自己就是自己吗?”明先生又道。
人这辈子,最难的事情,便是认清自己。
修行的奥妙,便在于四个字:
借假修真。
可是……
那太难修了,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是以假为真。
“你父亲张灵宗,一生经历了五次大夜不亮,每一次醒来都是新我。”明先生话锋一转。
昨日之我已死,今日之我已生。
新旧交替,万象更新。
可是新,不代表真!!!
“或许,等到有一天,他放下了南张的仇火,放下了北张的执念,甚至于将你斩杀……”
“他才能见到自己。”
明先生的话语如同平地惊雷,长空闪电,让张凡眉头倒竖,露出异样的神色。
张灵宗的路还未尽……
那么……
“你又是谁?”
“张凡?”
“大灵宗王的儿子?”
“南张的最后血脉?”
“凡王?”
明先生一字一句,冷静地近乎可怕,一连串的问题,如大星浮于长夜,苍山现于幽地。
“都不是……”明化鲲摇了摇头。
“人若是为这些标签所束缚,他的路也就尽了。”
言语至此,明化鹏稍稍一顿,他看向后视镜,仿佛要从那明灭的光影之中,看清那年轻的身姿,看清那模糊的神情。
“当你……只是你的时候……”
“才会是那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
张凡喃喃轻语,咀嚼着这个沉重如万古的名号。
车在还在疾驰,浓黑如墨的夜,仿佛透过车窗,将他的身形淹没。
轰隆隆……
就在此时,一阵剧烈的声响在黑夜中猛地爆发,打破了那恒久的寂静。
张凡目光猛地凝缩,看向窗外。
元神观照,一道炽烈的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玄玄暗夜,划破了幽幽长空。
那样的光彩,足以淹没元神的光亮。
那样的毁灭,足以撕裂万物的生机。
“天生观的方向……”明化鹏面色微沉,眸子里依旧平静,未有波澜起伏。
然而,他脚下的油门却是猛地一踩,引擎的轰鸣犹如怒兽咆哮,催着那黑色的车,划破了幽寂的夜,消失在偏僻的车道上。
……
荒野郊外,一点孤灯如星。
那灯火不知从何处来,悬在远处,幽幽的,冷冷的,照不亮脚下的路,却照出了夜的轮廓。
四下是无边的田野,收割后的土地裸露着,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远处有村庄,黑黢黢的,没有一丝灯火,像是沉入了地底。
呼……
夜风在低吟。
古老破旧的道观已然化为废墟。
青砖碎瓦散落一地,梁柱的残骸横七竖八,有的还在冒着青烟,有的已经冷却成灰。
烟尘从废墟中升腾而起,在月光下如一层薄纱,笼罩着这片死寂之地。
惟有一座大殿,屹立不倒。
它立在废墟的最深处,立在烟尘的中央,立在雷火与毁灭的交汇之处。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虽历经风雨,虽被雷火洗礼,却依旧挺立着,如一位不肯倒下的老兵,如一座不肯沉没的孤岛。
沸腾的雷光,在大殿周围肆虐。
绛紫色的雷霆从虚空中劈落,如一条条愤怒的蛟龙,撕咬着那古老的殿身。
赤金色的真火从地底涌出,如一朵朵盛开的莲花,舔舐着那斑驳的墙壁。
雷火交织,杀伐与毁灭的气息在黑夜中激荡,将这一方天地都染成了末日般的景象。
可那大殿,纹丝不动。
不是它有多么坚固,不是它有多么神奇,而是因为……
“终南山的绝品十二符箓!”
一阵冷冽的声音,在黑夜中突兀地响起。
十二道符箓,环绕在大殿周围。
那符箓悬浮在虚空中,缓缓旋转,如十二颗星辰,如十二轮明月。
每一道符箓,都有丈许见方,通体金黄,符文明灭不定。
那符文不是寻常的符文,而是终南山历代祖师以心血凝练而成,一笔一划都承载着千年的道韵,一勾一勒都蕴藏着无尽的玄机。
“到底是千年的宗门,道门的绝顶,这样的宝贝,现在可不多见了。”
那冷冽的声音再度响彻。
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穿透了雷火的轰鸣,穿透了废墟的死寂,传到了大殿之前。
紧接着,两道人影从远处缓缓走来。
他们穿着制式统一的风衣,深黑色的,质地厚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那风衣的领口竖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额头。
他们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轻得像风,踩在碎瓦上,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胸口。
那里有着相同的印记……
九枚圆形的黑团,排列成三行三列,如九颗沉沉的星辰。
黑团的正中央,是一口棺材。
那棺材极小,极精致,以金色丝线绣成,棺材的盖子微微开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中走出。
九棺印,便是道盟七大主殿之一,抬棺殿的印记。
“他毕竟是终南山的传人。”
就在此时,左边的那位开口了,他身形修长挺拔,如松如竹,眉目疏朗,唇边蓄着短须。
“岳藏锋,你是江总会身边的近人,当年拜会终南山,应该见过这宝贝。”
就在此时,右边那位身形更加魁梧,如山如塔的男人开口了。
他眯着眼睛,看着岳藏锋。
江万岁身边,有两位秘书,一位是范凌舟,前些日子,死在了山海关。
还有一位,便是岳藏锋,同时,他也是抬棺殿的……
抬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