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如咒，月亮好似狐狸的眼睛，漠然地望着人间。
孤立的大殿如同失守的天关，残垣断壁间雷火还在沸腾，噼啪作响，映得半边天幕明灭不定。
悠悠的话语从夜色深处传来，不高，却清晰，如同金石相击，在这片被雷火充斥的废墟中格外分明。
“嗯！？”
岳藏锋脚步一顿。
这位冷冽如刀的高手，那双细长凌厉的眸子微微一凝，缓缓转过身去。
王乾一也同时转身，那冷峻粗犷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锐利如鹰隼般的审视。
咚……咚……
脚步声在荒芜的废墟间响彻，不轻不重，却每一步都踏在心跳间隙里
张凡……
从夜色中走了出来！！
雷火在他身后燃烧，光影在他脸上流转，将他整个人映照得……
如那魔神亲临人间，似那真王降世临凡。
“你是什么人？”
王乾一率先开口，面色微变，眉头一挑。
他的目光在张凡身上打了个转，审视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
未曾显示修为境界。
未曾展露丝毫气息。
可是……
那样的气度，如同山岳静立。
那样的眼神，好似古井深潭。
年轻一辈中，王乾一见过不少惊才绝艳之辈。
有的人生来便带着宝光，如同行走的明珠，璀璨夺目；有的人蓄势如虎，锋芒毕露，隔着三丈远便能感受到那股凌厉。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同。
他站在那里，不显山，不露水，却已见山水。
那是一种……
风骨。
藏在骨子里，隐不住，装不出，千锤百炼……
万中无一！
王乾一在心中给出了这四个字的评价。
“我叫张凡。”
张凡神色淡然，轻声道出这三个字。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凡。
凡人的凡。
可是从这张嘴里说出来，这简简单单的名字，却仿佛有了千钧之重。
“凡王！”
岳藏锋死死地盯着张凡，瞳孔微缩。
这个年轻人的资料，他看过无数遍，自然认得。
每一份密报，每一张照片，每一个细节，他都烂熟于心。
只是，他没有想到……
“你胆子可真大，竟敢出了玉京！？”岳藏锋沉声道。
玉京城中，紫金山上，那里发生的隐秘，他自然知晓。
列土封疆，就地称王。
这个年轻人，境界未成，却得了金陵王气，承了玉京龙脉。
只要在那里，他便是这人间唯一真王，既不死，也不败。
所以，只要是正常人，想要保命，就不会离开玉京。
那地方，对他而言，既是造化，也是牢笼。
可是，岳藏锋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如此胆大，如此疯狂，居然离开了玉京，将自己的弱点暴露于人前。
没错……离开玉京的王，那便不是真王。
鹿离中原，天下便可共逐之。
“南张的血脉，张灵宗的儿子？”王乾一微微动容，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来。
“道盟的高手……不知两位出自哪一殿？”张凡开口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两人风衣上那奇异的印记之上。
“你还没有资格知道。”岳藏锋摇了摇头，不由冷笑。
“张凡，你可没有你老子聪明……”
“当年，张灵宗境界未成之时，可是东躲西藏，颓颓不见天日……绝对不会像你这般，大张旗鼓，居然出了玉京……”
“自曝其短！”岳藏锋的笑意越发凌厉，眼中却是闪烁精芒。
如果张凡还在玉京，就算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随意招惹。
可是如今，出了玉京的张凡，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而已。
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一趟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捉了子鼠，还拿了凡王！！！
果然是大功一件。
“听说你有手段，居然杀了范凌舟，我倒是想要见识一下。”王乾一淡漠的目光在张凡身上一扫而过。
以斋首境界，斩杀了范凌舟那样的观主强者，即便是出其不意，附上重重算计和意外，那也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这样的手段，代价极大，却也必定逆天。
龙虎南张一脉的宝光，自然未绝。
王乾一出自言语，显现出那强大的自信。
显然，他未曾将这个后生放在眼中，生出了猫戏老鼠的兴趣。
这也说明……
东岳莽古岭的事情，还未传回道盟。
又或者，这两人出门在外，还不知晓那里发生的一切。
“这么说，你也想把命留在这里了？”张凡淡淡道。
“嘿嘿……”
王乾一未曾动怒，反而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意，眼中杀机骤起，便要动手。
“抬棺殿的高手啊……岳藏锋，你是江万岁身边的心腹，连你都来了。”
就在此时，一阵低沉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夜风吹过，拂动烟尘。
王乾一顿住了。
不是风起，而是形至。
视线之中，一道身影仿佛融入茫茫夜色，在这一刻跳脱出来，出现在了张凡的身边。
明化鲲，他身形削弱，如同一株风中残柳，病恹恹的模样，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然而此刻，他的目光却是应向了身前这两大观主强者。
“纯阳王家的人也来了……”
“怪不得王天王对你如此看重……”明先生随意道。
此言一出，岳藏锋和王乾一都纷纷皱眉。
眼前此人是一张生面孔，可是一露面，居然便道出了他们两人的来历。
“你是谁？”岳藏锋沉声道。
“无为门的小卒子。”明化鲲淡淡道。
“张家的人，果然跟无为门搞在了一起。”
“大逆当诛！”
岳藏锋的面色彻底一冷，他转过身去，再也没有任何余地地走向了那孤零零的大殿。
“拿下他们。”
冰冷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抬棺殿两大观主齐至，拿下一只老鼠，一个小卒，还有一个脱了爪牙，离了玉京的凡王，不费吹灰之力。
“好大的派头……江万岁没有教过你……”
“小卒子也可以过河吗？”
忽然间，明化鲲轻语。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
玄玄如穹天，无尽似沧海。
那道气息如同一柄无形之剑，刺破夜色，直冲九霄，将漫天雷火的余烬都震得四散飞溅。
元神出窍。
法相骤成。
“元神法相，观主大境！？”
王乾一瞳孔遽然收缩，终于正视起，眼前这个小卒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