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就在此时,张凡一步踏出。
虚空中,他的元神忽然跃升,如化入云烟,似融入霄壤。
嗡……
房间内,七盏明灯同时闪烁。
光海中的烟气暴涨,又骤然收缩,如同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正在搅动那片虚无。
明化鲲眼皮猛地抬起,眼中精芒大盛。
他正在以北斗七星为方位,推演安无恙元神的坐标。
可此刻,他的感知中忽然多出了一个存在……不是安无恙,而是一道新闯入的、如同深渊般不可测的意识。
那意识从虚空中跳脱而出,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路径,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了他用七灯构建的、通向“隐神”维度的桥梁之上。
明化鲲眉心颤动,元神都变得有些虚无起来,那双苍老的眸子,在烛火中泛着幽幽的光,眸子里闪过一抹凝重之色。
“将他找出来啊。”
……
天地无光,大星如隐。
张凡仿佛踏入了一片混沌的世界。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东西南北,也没有过去将来。
只有一种蒙蒙昧昧、混混茫茫的虚无,自脚下升起,从头顶压下,将他裹在其间。
“大夜不亮!?”
张凡抬头看天,喃喃轻语。
这样的光景,似曾相识。
他没有停,在这片混沌中行走。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百年。
这片天地没有参照,没有标记,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踏在虚无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心跳,又像鼓点。
偶尔,他见到深山如碑。
那山黑黢黢的,拔地而起,直插穹顶,像一块巨大的无字石碑,上面刻满了看不懂的文字。
妖鬼聚集在山脚,影影倬倬,有人形,有兽态,也有说不出形状的东西。
它们围着山打转,像驴拉磨,一圈又一圈,永无止境。
偶尔,他见到荒野孤灯。
一盏油灯,搁在路中央,火苗摇曳,豆大的一点光,却照出方圆百丈的惨白。
灯下坐着一个老道,鹤发童颜,闭目垂眉,双手搭在膝上,一动不动。
他的身子悬在半空,离地三尺,脚底没有影子。
张凡走过他身边,老道没有睁眼。
但张凡感觉到,那盏灯的火苗,微微偏向了自己这一边。
……
这些光影如走马灯似的,一一闪现。
断桥残雪,一顶轿子停在桥头,轿帘无风自动,里面传出婴儿的啼哭。
荒村野店,店门口挂着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奠”字,店里有人唱戏,唱的是《牡丹亭》,却是哭腔。
古战场遗迹,白骨如山,旌旗半埋,一个无头将军骑着马来回奔走,马蹄踏过的地方,青草疯长,瞬间开花,瞬间枯萎。
枯井旁,一只绣花鞋浮在水面,鞋尖朝下,像有人在井底拽着。
祠堂里,牌位林立,香火缭绕,所有牌位上的名字都是同一个,笔画却各不相同。
……
每一道光影,都是一个世界。
真实不虚。
张凡知道,只要他动心起念,抬脚走进那些光影之中,他便能够踏入一片真实的世界,永远的留在那里。
大梦如真。
就如那重生文一般……
然而,张凡如今的境界早已今非昔比。
命功圆满,法相已成。
更不用说,他修炼的乃是神魔圣胎……
诸劫不避,万念称王。
他曾游走于三尸元丹那庞杂的记忆汪洋之中,尚且未曾迷失。
那里面的记忆比眼前这些光影更乱、更杂、更诡谲,他都没有迷失。
这一刻,张凡仿佛重新入了自己的元神内景,见诸相非相,似如这片天地的大神仙。
嗡……
忽然间,前方的混沌裂开了一道缝。
张凡仿佛走到了世界的尽头……
那里没有虚空,没有混沌,只有一片绝对的虚无。
虚无的边缘,悬浮着一座道观,一座古殿。
微弱的光在殿前摇曳,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安无恙!?”
张凡看到那光的瞬间,脚步顿了一顿。
然后,他笑了。
“终于找到你了!”
话音刚落,张凡一步踏出,来到殿前。
抬手,五指张开,将那即将熄灭的光握在手中。
“张凡!?”
安无恙的意识波动传来,虚弱无比,沉沉昏睡,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中沉了太久,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凡没有说话。
他掌心的光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温暖,渐渐止住了摇曳。
轰隆隆……
几乎同一时刻,恐怖的威压从四面八方用来。
天雷涌动,绛紫色的雷霆从虚空中劈落,密密麻麻,如同暴雨,如同瀑布,每一道雷霆都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意志……
地火喷薄,赤金色的火焰从大地深处喷涌而出,将这片混沌烧得如同熔炉,每一缕火焰都足以焚烧元神,化为虚无……
那片混沌中的光影,那些深山、妖鬼、老道、城池……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开始崩解、消散、湮灭,如同世界末日,如同宇宙热寂。
这片天地,仿佛走向了终结,走向了毁灭。
“这是什么地方!?”张凡面色微沉。
这番内景,绝非安无恙所有,他的元神还没有如此强大。
只不过,他强运隐神法,冥冥之中,又与张凡的元神产生了共振,方才来到了这里。
嗡……
张凡的元神没有犹豫。
一步踏出,便鬼使神差地走进了那座古老的殿宇。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进去。
只是觉得,那殿门敞开着,像是在等他。
轰隆隆……
大殿内,一片混茫。
这里比外面的混沌更加混沌。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没有下,只有一种纯粹的、绝对的“无”。
这里……仿佛是宇宙的尽头,虚无遗忘之地。
连时间在这里都失去了意义……也许已经过去了一万年,也许只是一弹指。
张凡踏入的刹那。
忽然……
一道道诡异的身影,从各个角落浮现。
这些身影神秘莫测,不可见知,也不可理解。
它们如同复苏的古神,从亘古的沉睡中醒来,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不属于这个天地的气息,舒展着那不知沉睡了多久的身躯。
骨骼在咔嚓作响,那不是骨头摩擦的声音,而是某一个念头挣脱束缚的脆响;筋脉在缓缓舒张,那不是血肉的延展,而是某一道意志重新流动的轨迹。
一道道奇异的念头从它们体内发出,交织在一起,如同无形的触手,如同看不见的网,在这大殿中蔓延、扩散、搜索。
这些念头纷纷注意到了张凡的存在。
它们没有眼睛,但张凡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它们在看他。
“这……”
张凡面色骤变。
这样的气息,这样的诡异,他似曾相识。
仿佛曾经见过!?
仿佛……与他一体交融。
“三尸!!?”张凡面色骤变,心中升起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
嗡……
大殿深处,最高的王座前,一道最为磅礴、最为神秘的身影,缓缓复苏。
那身影与其他不同,它不是从角落浮现,而是从混沌中凝结,从虚无中诞生。
那些游离的混茫之气,那些交织的念头,那些古老的存在……一切都在它苏醒的瞬间,向它俯首,向它朝拜,如同臣子见君王,如同百川归沧海。
嗡……
一双眸子,在那身影的最高处睁开。
那目光幽幽,幽深如渊,洞穿了岁月的光阴,横跨了天地的阻隔,看向了张凡。
“凡王不渡神仙劫,何以登天坐凌霄?”
忽然间,一声低语响彻,回荡在那幽幽混茫之中。
“你就是祖天师言预的那位……”
“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