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这是何意?”张凡皱眉道。
“当年,龙虎山分创龙庭与虎庭,专门研究三尸神。”
“按理说,龙虎张家的人最应该了解……”官天子缓缓道。
三尸者,天地之大患,成仙之大劫,先天妙有,堪称原念。
然而这种东西,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寄宿于人身,也不是什么人的元神都能与之融合。
所以说,它很危险,但是对于绝大部分人而言,危险有限。
”反倒是你……”
官天子顿了顿,那目光如刀,直直刺入张凡眼中。
“你们本就是一体的,早晚生死相见。”
“即便如此,那……”
张凡面色一沉,刚要说两句。
官天子却是抬起手来,制止了他。
“你说的也不错。你既已斩尸,那东西气候已成,若是放任不管,也是隐患。”
说到这里,官天子深深看了张凡一眼。
“不过……这是你自己的劫数。老君山不会插手。”
话音落下,官天子一抬手,一道符箓从袖袍中飞出。
那符箓凌空燃起,化为一道火光,冲出大殿,如同一颗流星,划过夜空,飞向那隐没在云雾深处的某座山峰。
“她在落棺台!”
“你去吧。”
“多谢前辈!”
张凡眼睛一亮,转身追着那道火光奔了出去。
他的步伐很快,快得如同离弦之箭,转瞬便消失在殿门之外。
李妙音朝着官天子稽首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紧随其后。
那道白色的身影在晨光中一闪,便没入了茫茫的山色之中。
诺大的宫殿,便只剩下官天子一人。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投在墙上,投在那幅老君骑牛图上。
那影子忽长忽短,忽明忽暗,如同活物,在跳动,在变幻。
“三尸照命,能够修炼到这般境界,古来少有了啊。”
就在此时,一阵沙哑的声音幽幽响起,似从浓烈如墨的影子之中传出。
那声音苍老,低沉,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沙哑。
官天子面无表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袅袅的香火上,落在那幅老君骑牛图上。
“扛过分神之险,渡过合神之劫,便得三尸之祸……只要再进一步……”
“那就是真正的天下无双啊!”沙哑的声音在幽幽的大殿内回荡,透着一丝赞叹,透着一丝兴奋。
从古至今,能够染指【三尸照命】的存在都是凤毛麟角,寥寥无几,能够修炼到这个地步,实在是太稀有,太少见了。
这样的素材,堪称绝品。
“他不仅仅是南张的余火,更是当世的异数。真不知道,张天生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孙子来。”官天子忽然道。
“就因为楚超然将真武玉牒传给了他?”沙哑的声音低沉道。
“你应该清楚,那东西很特别……”
“绝不绝,灭不灭,七十三代有一歇……传承大典也能出意外吗?”官天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比谁都精,纯阳无极……纯阳无极……”官天子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容,仿佛噙着难以言喻的讥讽与嘲弄。
“你是说……楚超然故意将真武玉牒传给了这个小鬼?”沙哑的声音忽然道。
“这是为什么?”
真武玉牒,那不是普通的纯阳法宝,更是关乎一脉传承。
真武山,乃是天下十大道门名山之一,怎么能够将一教法脉,流传在外?
“奇怪吗?这世上的万事,通了因果,便没有任何奇怪。”官天子淡淡道。
“你可知真武玉牒的来历?”
“来历?这东西不是真武山的传教之宝吗?”沙哑的声音疑惑道。
那长长的影子在烛光中,蠕动变化。
“真武玉牒……那东西的来历比天还大。”
“八王抬棺,关乎九法!”
“嗯!?”那沙哑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惊异。
“当年,八王抬棺,自西而来,先过终南山,后来于老君山落棺,许多秘密便流传了下来。”官天子沉声道。
他身为老君山的掌教,自然也继承了这些未曾见光的秘密。
“八王抬棺,棺起昆仑……”
“果然是祖昆仑!”沙哑的声音猛地一沉。
传说,当年老子西出函谷关,乃是远赴这天下神仙祖山,寻求长生不死之法。
现在看来……
“当世,那口棺椁之上,有一块镇棺石,随着八王抬棺,也流传了出来,和光同尘,落于中原。”官天子继续道。
忽然,那长长的影子猛地跳动起来,那跳动的频率极快,快得如同心脏的搏动。
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急切,几分凝重。
“你是……”
“不错!”官天子点了点头。
“后来,那东西落在真武山,被真武山祖师所获,炼成至宝,便是真武玉牒。”
说着话,官天子看向大殿之外。
殿门敞开着,微弱晨光从外面涌进来,将门槛染成一片金黄。
远处的山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青翠如黛,苍茫如海。
“这个秘密,恐怕就连真武山的人都不知道……”
“想不到,真武山的传教之宝,居然还有这样的来历……”
“那口棺椁的镇棺石?难怪当年道门大劫,这宝贝居然从龙虎山活了下来。”沙哑的声音轻语道。
“这还不是最紧要的。”官天子沉声道。
“嗯!?”
“最重要的……那镇棺石还未练就成宝之前,那上面便有天机显现,浮于人间。”
“什么天机?”沙哑的声音问道。
官天子沉默了一瞬,紧接着,他缓缓开口。
“那东西本就有天纹印藏,只有四个字……”
说到这里,官天子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幽幽的话语在大殿之中回荡,像是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极深极深的心底涌出。
“因凡应劫。”
大殿之外,狂风骤起,吹得满山松涛如潮。
那祭坛上的烛火猛地一阵摇晃,险些熄灭,却又在最后一刻稳住了光芒,只是那光,似乎比方才更暗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