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栖梧的声音从混黑大夜之中传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自信。
“神魔一念,开天辟地。”
张凡轻语,那声音不高,如同从九天之上垂落,好似从九幽之下升起。
嗡……
忽然间,元婴宝相发出一阵啼哭,那啼哭如天地初开的玄音,大道妙绝,穿透了金光的喧嚣,穿透了混黑的吞噬。
天地之宝婴,神魔之圣胎。
刹那间,那婴孩反而成为了天地的中心。
祂不再是被动的存在,而是主动的主宰。
祂一抬手,那胖乎乎的小手,那如同藕节般的手臂,朝着那混黑大夜探去。
小手触及之地,金光从掌心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好似倾泻的天河。
所过之处,遮蔽长夜,荡起无量光芒。
天地间,山河内,竟是香火之气。
“我之大劫,彼之真身!”
那将尽的黑夜之中,一阵奇异的声音悠悠响起。
残余的混黑如那先天而生的元神,在那被金光撕裂的黑暗中挣扎、扭曲、重组。
它们如同有生命的存在,在毁灭中寻找生机,在死亡中孕育新生。
最终,它们化为一道人类的模样。
那模样,竟是与张凡如出一辙——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清隽与冷硬。
只是那双眸子,比张凡更加幽深,更加空洞,如同两口没有底的古井,如同两个没有星辰的黑洞。
轰隆隆……
那道身影一步踏出,如从宇宙中来,似从虚空中生。
祂踏入那漫天金光之中,没有丝毫畏惧,没有丝毫犹豫。
祂所过之处,金光退避,香火消散,仿佛连那后天的念力,在祂这先天的存在面前,也要俯首称臣。
刹那间,一缕混黑,从漫天金光之中渗出。
如同阴阳鱼一般,阳尽阴生。
刚刚寂灭的黑夜,再度显化,从那璀璨的金光深处涌出,与那金色光芒彼此碰撞,交融,厮杀。
轰隆隆……
无数的光影在流转,在跳动,在生灭。
先是混天宇宙,日月星辰,山河大地——那是开天辟地的景象,是宇宙初生的记忆。
紧接着,便是芸芸众生,男女老少——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生,有人死,有人爱,有人恨,有人相逢,有人别离。
生老病死,爱恨别离,尽在其中。
那是先天的玄妙,也是后天的变化。
先后之间,内外之中,便成了那不朽的力量,成了那红尘的光景。
那力量不是单纯的金光,不是单纯的混黑,而是两者的交融、两者的共生、两者的相互成就。
“三尸照命!”
李妙音站在远处,双手紧紧握起,指节泛白。
那绝美的面容上,此刻满是凝重与惊骇。
这般气象,已不是人间的力量。
轰隆隆……
那般气象,那般力量,还在蔓延,还在扩散。
金光与混黑的边界不断扩大,从落棺台上空扩散到坐忘峰,从坐忘峰扩散到整个老君山。
诺大的老君山,仿佛都被这股奇异的气象所感染,山石在震颤,云雾在翻涌,连那千百年积淀的道韵,都在那金黑交织的光芒中颤抖。
“那是什么?”
坐忘峰上,岳藏锋放下手中茶碗,猛地起身。
顾长歌也是面色骤变,指尖颤动。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虚无的气象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老君山,即便他这样的强者,他们的元神,他们的念头,都仿佛要脱离真实,脱离自身,跳入那不断交织的光景中。
“那是落棺台!?”顾长歌惊疑不定,喃喃自语。
……
青牛宫前,李少君转醒过来。
他躺在铜柱旁,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张稚嫩的面容上,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
他眨了眨眼,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那翻涌的云雾,看着那若有若无的、从天边传来的光芒。
他缓缓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那光芒传来的方向,下意识迈步,鬼使神差地寻了过去。
此时此刻,青牛宫中,官天子盘坐在神坛前。
那袅袅的香火在他面前飘摇,如紫气东来,如云雾聚散。
忽然间,他睁开了双眼,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横渡了岁月长河,看向大殿之外。
晨光从殿门涌进来,将门槛染成一片金黄。
远处的山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天边有金光与混黑交织。
“元神炼三尸,本就是成仙大药。”
就在此时,一阵沙哑冰冷的声音从官天子身后的影子之中传出,透着深深的渴望,如同饥饿的野兽看见了猎物。
“好久没有尝尝滋味了。”
“张家的人。”
官天子凝声轻语,那声音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别忘了……”
“当年你得龙庭之法,与我合一,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冰冷沙哑的声音从影子之中传出,带着几分警告,几分威胁,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枷锁般的沉重。
“长生路,哪有回头路。”
官天子神色淡然,一挥手。
那动作很轻,如同在风中拂去一片落叶,好似在画中添上最后一笔。
可就在他挥手的瞬间……
轰隆隆!!!
落棺台上,白云聚拢,紫气腾空,十方杀机骤显。
那孤零零的落棺台,那四面孤悬的绝地,此刻仿佛活了过来,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熔炉。
那些古老的刻痕,那些古老的文字、符箓、图刻,都在发光,都在运转,都在释放着某种恐怖的力量。
一股无形的力场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落棺台笼罩其中。
这片天地,这座孤峰,立化生死绝地!
古老的落棺台,瞬息之间,仿佛成为了一尊熔炉。
白紫二气为炉壁,金色香火为炉火,混黑三尸为炉心。
张凡与孟栖梧,尽在其中!!
轰隆隆……
变故陡生,张凡与孟栖梧瞬间停止了争斗,停止了杀伐。
两道身影交错开来,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神色骤变,异口同声。
“三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