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棺台上,白云悠悠,雾霭蒸腾。
悬崖绝壁前,无论是张凡,还是孟栖梧,还是李妙音,他们的身形都显得渺小无比。
千年岁月以前,此地便已存在,八王抬棺,神话悠游,回首前望,古人早已不在,惟有今人,生死争长生。
那绝壁上的刻痕,那些古老的文字、符箓、图印,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如同千万只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又一次关于生死、关于长生的搏杀。
“龙虎三宝,可斩尸成仙。”
孟栖梧转过身来,看向张凡,神采真挚。
“道兄,你我联手,寻到龙虎山三宝,斩尸证道。”
“这一世,当天下无敌!”
山风荡起,撩动青丝。
张凡与孟栖梧四目相对,目光在虚空中交接,此处无声,仿佛一切无需多言。
那张绝美的面容上,那真挚的神情,那郑重的语气,都让人几乎要相信她是真心的……
相信她真的想与之联手,相信她真的想斩尸证道,相信她真的愿意与他一起,站在那天下无敌的巅峰。
“斩尸成仙,或许你说的对……”张凡忽然道。
“可到了那时候,焉知不是另一个劫数?”
“道兄这是何意?”孟栖梧秀眉微蹙。
“道祖,那是神仙之流,岁月久远……”张凡摇了摇头。
“他练就三尸照命,具体情况如何,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三尸成祸,这东西太危险了。
即便龙虎山三宝真的可以破劫,至于如何破劫,破劫之后的影响和变化如何……他也得仔细研究。
“道兄还真是谨慎。”孟栖梧眸光微沉,眸子里闪过一抹冷色。
那冷色如同冬日的寒风,刮过这落棺台,让周围的雾气都微微一颤。
“栖梧,你若是真有此心,束手就擒,乖乖落于我手。我可以让你等到那一天。”张凡神色淡漠。
“呵呵!”
孟栖梧笑了。
她的脸上,那真挚的神情,那郑重的语气,都在这笑声中碎裂,露出下面那冰冷的、真实的底色。
“那可不行……”
“道兄的手段与狠辣藏在骨子里,我若为鱼肉,岂不是将性命拱手他人?”
孟栖梧摇了摇头,深深看了张凡一眼。
“你远道而来,看似顾念旧情,实则杀机已动。修行到了这般境界,哪还会为人世俗情所困?”
说到这里,孟栖梧轻轻一叹,那叹息冰冷如渊。
“你不会怜惜孟栖梧,也不会顾念李一山。”
“你唯一的犹豫……”
“便是不能一役毕其功,将我彻底留下。”
“栖梧,你这么说,可真是辜负往日情谊。”张凡面无表情,淡淡道。
“道兄,你忘了,你我本是一体。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孟栖梧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如寒泉击石,清冽透骨。
灭族大劫,南张余火,这样的人几经生死,横立劫数,活到今天,又怎么会被世俗之情所绊?
没有人比孟栖梧更能洞悉张凡骨子里的杀伐与寒彻。
那是在血火中淬炼出来的,是在生死中磨砺出来的,是刻进了骨髓深处、永远无法磨灭的本能。
他可以对朋友好,可以对兄弟义,可以对红颜痴——可在真正的抉择面前,他永远不会让情感影响判断。
“可惜了这番情义。”张凡摇头叹息。
轰隆隆……
话音刚落,一阵爆裂声起,如雷霆滚滚,似鲸息龙吟,震耳欲聋,惊动天地。
几乎同一时刻,张凡消失了。
不知所来,不知所往。
那道身影,如同融入了晨光,好似化入了雾气,仿佛从未存在过。
紧接着,漫天金光璀璨,似那虚空莲花盛开。
白云荡灭,紫气横空。
偌大的落棺台都在震荡,一道道裂痕在那悬崖绝壁之上蔓延,那些古老的刻痕在颤抖,仿佛也要在这金光面前臣服。
“人间香火!?”孟栖梧猛地抬头。
举头三尺,便见一道元婴法相伫立。
身高三丈,宝相如神,那婴孩盘坐虚空,双手结印,姿态庄严,如同一尊初生的神灵。
须臾间,便有滚滚香火之气冲天而起,几经转合,骤化金光不朽。
“道兄,你观主已成,法相元婴,当真是可喜可贺。”
孟栖梧冰冷的声音响彻,虽是恭贺,却透着深深的凌厉寒意。
她的双眸之中,透出凝重,如同看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好似看着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张凡一出手,便是全力。
圣胎法相,大祭香火。
早在他离开玉京之时,他便聚拢凡门香火,又从关外北帝隐宗调遣,为的便是对付孟栖梧。
那些香火,来自凡门数万信众的虔诚念头,来自北帝隐宗千百年的香火积淀,被他以神魔圣胎的法门凝练、提纯、升华,化作上百道金色物质,在那元婴法相周围熠熠生辉。
这般海量的香火,若是换算成香火通宝,折算成凡俗钱币,那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栖梧,这般代价,当不当死?”
张凡的声音传来,无悲无喜,没有丝毫的波澜。
“哈哈哈!”孟栖梧大笑。
“道兄,当日,你能凭借此法斩杀鱼璇玑,却杀不了我!”
一声轻喝,青丝披散,如瀑而落。
那张绝美的面容上,那一直保持的从容与镇定,此刻尽数碎裂,露出下面那冰冷的、如同深渊般的底色。
轰隆隆……
忽然间,一道元神冲天而起。
它从孟栖梧的灵台冲出,转瞬之间,竟是化为漫天混黑,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如同黑夜降临白昼。
“这是……”
李妙音神色骤变。
她站在远处,看着那漫天混黑滚滚而至,如大夜永恒,人间不亮。
那黑暗之中,没有光,没有声,没有任何存在,只有一种纯粹的、绝对的、如同天地未开时的混沌。
那幽幽混黑与浩荡金光撞击在一起。
轰隆隆……
它们如同两条巨龙,在那落棺台上空搏杀;如同两片海洋,在那天地间交汇。
无尽苍天仿佛被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分成了黑金二色。
一半是璀璨的金,一半是幽深的黑;一半是后天的香火,一半是先天的混茫。
它们互不相让,互不相容,彼此撕扯,彼此吞噬,将那整片天空搅得如同混沌初开。
“道兄,人间香火乃是后天之念,三尸则是先天之念。”
“逆反先天,乃是大道之忌!”
“你如何能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