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道元神浮现天地,偌大的老君山仿佛都在惊颤。
岳藏峰抬头,他的元神在灵台之中瑟瑟发抖,仿佛臣子遇到了君王。
顾长歌紧握的手松开了,他的道心,那坚不可摧的道心,在这一刻生出了一丝裂痕。
所有人的目光都纷纷投入苍穹。
他们的元神再也不受控制,脱离了身舍,脱离了灵台。
仿佛,那灰蒙蒙的所在,才是一切元神的归宿。
才是众生先天的起源。
此神一出,天下的元神便拥有了他们的王。
“天下第一,三尸照命。”
虚空中,官天子的声音再度响起。
那漠然之中,终于显现出了一丝凝重。
他似乎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看到了昔日天下第一的风采。
三尸道人!
那个曾经让他仰望的名字。
那个曾经让整个天下都噤若寒蝉的名字。
三尸照命。
此法一成,天不能杀,地不能诛。
红尘滚荡,绝世无双。
轰隆隆……
那灰蒙蒙的元神仿佛变得无所不能。
它冲天而起,撕裂了虚空,荡灭了混黑。
似要冲破老君山的桎梏,似要将这天捅出一个窟窿。
“可惜。”
就在此时,官天子一声叹息。
那叹息之中,有惋惜,也有无情。
“你境界未成,也没有真正练就此法。”
下一刻,漫天混黑,再度从虚空的缝隙之中渗透出来。
如同无数的触手,又好似天罗地网。
那是千年的积累,是大境界的碾压,是时间与岁月的无情审判。
嗡……
轻轻震荡。
荡起的波纹席卷天地,冲击着灰蒙蒙的元神。
那波纹看似轻柔,却沉重如山,浩瀚如海。
砰……
下一刻,张凡的元神与孟栖梧的元神便彻底分开。
两人重归身舍,重重落地。
鲜血从口中吐出,落在落棺台的青石上,触目惊心。
他们的气息变得萎靡,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张凡!”
李妙音赶忙冲了过去。
然而,那混黑如渊降临,将李妙音震飞。
将张凡与孟栖梧吞噬。
这里终究是老君山。
他们败给了年纪,败给了时间。
那是无法跨越的鸿沟,是即便燃烧了性命也无法填平的差距。
“结束了!?”
这一刻,张凡如归寂灭。
他的眼前变得好黑,没有一丝光亮。
然而,他能听到山中的鸟儿在叫。
虫子在鸣。
齐德龙,齐东强,岳藏峰……
这些人影在他视线之中一一浮现。
他甚至看到了李少君。
这个少年,仿佛心灵感应一般,竟是爬到了落棺台外,隔着悬崖万丈,朝着这里看来。
他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也听不到。
可是他知道,张凡就在那里。
从小到大,似乎也只有这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对他另眼相看。
甚至于,将北冥符如此重要的宝物都给了他,让他体验到了非同一般的人间暖色。
“前辈!?”
李少君有些恍惚。
他什么都看不到,可是此时此刻,这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落棺台。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惶恐,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那个小鬼……”
张凡恍惚。
他看着李少君,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奇异的念头。
他缓缓抬起手来,似要触及对方。
那只手沾满了鲜血,虚弱得几乎抬不起来。
可是,他还是抬了起来。
嗡……
忽然间,周围的光景在跳动,在变化。
老君山还是那个老君山。
此刻,却变得苍凉无比。
恍若废墟,恍若大墓。
香火断绝,白骨嶙峋。
山风呼啸,吹过空无一人的殿堂,吹过布满尘埃的神像。
那山中,惟有一人。
骑着断角的青牛,枯守山中。
他的身影孤寂如枯木,仿佛与这方废墟融为了一体。
“李少君!?”
张凡喃喃轻语。
他似乎又看到了他。
未来的他。
那个在未来岁月中,独自守着这片废墟的人。
嗡……
就在此时,那奇异光影之中,青牛旁的男人猛地睁开双眼。
他缓缓起身。
天地仿佛都在颤动。
那颤动不是来自山川,不是来自大地,而是来自虚空,来自岁月的深处。
忽然,他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穿过了时光的长河,穿过了岁月的帷幕,竟是朝着张凡的方向看了过来。
“凡王!?”
忽然,那个男人轻呼了一声。
那声音中有惊讶,有恭敬,还有一种跨越了无尽岁月才得以重逢的喜悦。
此言一出,张凡心神大震。
横跨了岁月光阴,对方竟然能够看到自己。
这一刻,他下意识抬手,似要触及那遥不可及的未来。
“我要拿走你的力量。”
张凡忽然道出来一句疯狂的话来。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旋即释然。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仿佛听到了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愧是凡王。”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能穿透一切。
“这一借,人间当有七日大夜不亮。”
那话语之中,没有惋惜,没有不舍,只有那理所当然的坦荡。
“我要拿走你的力量。”
张凡再次道。
仿佛确认,仿佛承诺。
“凡王自便。”
那个男人朝着张凡稽首轻语。
轰隆隆……
方丈之时,触手可及。
老君山中,落棺台上。
忽然间,一道恐怖的气息从张凡的身上冲天而起。
仿佛贯通了古今,连接了未来。
那是超越了时间的力量。
那是横跨了岁月的意志。
“这……这是……”
那恐怖的力量,化为玄光万丈,冲破了黑暗,冲破了樊笼。
照亮了整座老君山。
……
吴越省,钱塘。
大江之上,潮起潮涌,一轮旭日东升,照得白浪翻滚。
“妈妈……那江上有人。”
就在此时,堤岸上,一个小女孩搀着妈妈的手,指着大江,发出了稚嫩的声音。
“又胡说,今天晚上给我早点睡。”
女孩的父母看了看小女孩,将她拉着,向着远处走去。
哗啦啦……
钱塘江上,潮来潮往,白浪横空。
忽然间,一道人影在汹涌的波涛之中,若有若现,他的身形极其模糊,仿佛要与这大江,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就在此时,那神秘的身影忽然转动,看向了遥远的北方,看向了古老的中原。
“凡王……”神秘身影开口了,声音低沉跳跃。
“你终于……要从那不朽长夜中,醒来了!”
大江东流,滚滚而逝,在那遥远处,与天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