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寅躺在软枕上,探春一袭青丝,枕在自己的胳膊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林寅轻轻拍着她的背儿,缓缓道:
“探春,我知你的心意,只是咱们夫妻之间,不必这么认真,放轻松些……”
探春搂着他的脖颈,轻声道:“那可不成,事君以诚,事君以忠,这是断然不能改的。”
林寅笑了笑,却道:“我的意思是,大可不必这么绷着。”
探春不语,只是点了点头,侧过身子,笑眼盈盈看着她的侧脸,软软道:
“夫君,你往后还要御驾亲征麽?”
“不必了。”
“普天之下,再无能与本王相堪比者,不如交给手底下的弟兄,给他们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探春眼珠一转,俏皮道:“既如此,夫君若不然给我个带兵的机会好了。”
林寅才想劝阻,但想起探春这次坚守京师,击败胡虏,一时也没有反驳的理由,只得道:
“……你可考虑清楚了?”
探春收起笑意,一脸认真道:“夫君,我从前只恨自己不是个男儿身,若不然也该谋个将相万户侯。”
“如今也经历了几场大战,想来不算太难;若是可以,青史几行名姓,如何便不能没有我呢?”
林寅一时不知该劝还是该拦,便道:
“西北尚有流民未安,你去可好?”
“群龙无首,乌合之众,我可不去~”
“蜀中尚有诸侯割据,你去可好?”
“偏安一隅,胜之不武,我可不去~”
“那你要去哪儿?”
“夫君,你若信得过我,便让我出征塞外,横扫大漠,封狼居胥。”
“……”
林寅一时眼睛瞪得老大,哭笑不得。
探春小手环紧他腰身,躺在他的胸膛上,软糯撒娇道:
“夫君~我没有闹着顽,我是认真的……”
林寅闻着她的发香,无奈道:
“那我将其余北伐各路大军,都由你一齐指挥,只是你要学会用人,多听听他们的意见,不要莽撞,更不要逞强,纵然能打赢,也不要贪功冒进,先求不败再求胜。”
“妾身记下了,妾身不是那冒冒失失的糊涂人~”
“嗐……”林寅千叮万嘱,仍是放心不下。
探春唯恐他改了主意,笑着撒娇道:
“夫君,我就知道你会依我的。”
林寅却道:“若是可以,我宁可不依你。”
探春赶忙想着转移话题,笑道:
“既如此,那夫君再依我一件事儿~”
“诶,你没完没了是不是?”
“我若是击败蒙古了,夫君好歹要给我封个侯,再给我个将军当当。”
“这有何难。”
“哼,少瞧不起人了,夫君只等着我的捷报罢!”
林寅见她执意这般,也只得摇了摇头,笑道:
“哈哈哈哈,既如此,你要如何破这胡虏,心中可有主意?”
探春俊眼之中,流光溢彩,思忖道:
“这是自然,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这些胡虏逐水草而居,若只是征伐一次两次,怕是杀不尽的。”
“我想着,‘小人畏威不怀德’,不如先打几个大胜仗,叫他们心生畏惧,那时候再施以怀柔手段,如此恩威并施,想来也能换个十几年的太平。”
林寅点了点头,便道:“难为你能有这般想法,我心甚慰。”
探春眨了眨俊眼,有些发虚地问道:“那夫君倒是说说,我可还有些不周道的地儿?”
林寅笑道:“我的大将军,你这可有地图不曾?”
探春抿嘴笑了笑,挥手道:“侍书,给夫君拿塞外疆域图来!”
侍书便从侧边多宝阁的锦盒之中,取来了一张地图,卷轴泛黄老旧,山河疆界勾勒分明,九边重镇、塞外草原、河湖山川、关隘要塞,标注得清清楚楚。
林寅在上面找了找,并没有确切的名称,只是指了个大概的位置,分析道:
“这里地处漠北腹地,南临阴山山脉,北接瀚海荒漠,他们称之为‘达里冈爱’,是少有的肥美之地,水草丰茂、牛羊繁育极盛,可谓兵家必争。
蒙古各部每到秋狩岁祭、部落会盟,都会聚于此议事,控制此地,便是断绝蒙古各部的粮草牧源与部落互通要道,这叫釜底抽薪。”
“拿下之后,就地修筑简易城寨堡垒,再逐渐迁徙流民、开垦屯田,加固城防,派可靠之人驻守,便能使蒙古不能逐水草肆意南迁、袭扰九边边境;
纵然再有异心,只要能凭借坚城固守,九边再以骑兵痛击其后,前后夹击,他们便兴不起甚么风浪来。”
探春和侍书、翠墨都在一旁听着,连连点头,心中叹服。
探春大笑,拍手道:“夫君果然深谋远虑!”
林寅神色凝重,叮嘱道:“你击败蒙古之后,不要斩尽杀绝,保留他们的宗室血脉,扶持多个部族首领,让他们入朝为官,给以虚职高官与联姻厚待,让他们安享世间富贵。”
“如此一刚一柔,一武一文,让他们不想反,不敢反,不能反,永绝边境之患!”
探春眉眼一亮,便道:“夫君之意,我已明了,只管瞧我的好了~”
林寅见她听进去了,便道:“勿矜一时意气,方能不负青云之志,我再没有别的要嘱咐的了。”
“哼~”探春扬起下巴,傲气道:
“夫君早晚会知道,我不是那坐享其成的,我也是能替夫君平天下,坐江山的!”
林寅故作板起脸,沉声道:“干事业可以,不许赌气,不许攀比,若不然撤了你的职,不给你去了。”
探春娇嗔着依偎在他怀里,软声道:“君无戏言,夫君如何能说一出是一出呢~”
林寅拍了拍她的翘臀,笑道:“怎么?你能奈我何?”
探春翻身上来,媚声道:“那我就罚你,狠狠罚你~”
帐内烛影摇曳,罗帐轻垂,暖光氤氲裹着一室温存,
儿女情长、缱绻温柔,都在无声的喘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