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是:“董其昌虽是天下闻名的大家,可真论起来,其官职最高也不过就是个南京礼部尚书。”
“老爷您可就不一样了,您虽然也是南京户部尚书,可朝廷在南京,圣上在南京。您这个南京户部尚书就是货真价实的户部尚书。”
“从剿灭闯贼、驱逐建奴、进剿献贼,到收复东番、设卫琉球,再到经营草原,还有眼下的复辽,这所有的军需,可全是出自老爷您这一位户部尚书之手。”
“仅从这一点来看,董其昌便是难以望其老爷的项背。”
柳如是的情绪价值给的很足,而钱谦益就爱听这个。
原来,钱谦益是有名声,无论是在士林中还是在东林中,皆是大佬。但在官场上却什么都不是。
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
钱谦益虽然是士林大佬、东林大佬,但身上无官无职,这个大佬不过是徒有其名。
如今这个南京户部尚书可是实打实的位高权重。
别人就算再不待见自己,那见了面也得尊一声大司农。
对于官职,钱谦益看得格外的重,这番话算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故作矜持,“也不能这么说。”
“无论官职大小、身居何职,都是为了朝廷做事,都是为了百姓谋福。”
柳如是的话又到了,“要不说老爷您能当这个大司农呢,就您这份胸怀天下的浩然,这执掌天下民政的计臣,就该老爷您当。”
钱谦益这心里热乎乎的,乐得跟朵花似的。
“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
“夫人呐,你这马屁拍的可不算高明。”
柳如是:“我这可不是拍马屁,我这是实话实说。”
“哈哈哈。”钱谦益笑得更开心了。
“好好好,实话实说,实话实说。夫人你呀,真是个难得的实诚人。”
“汪,汪。”
书案下柳如是养的那只的白毛狗,忽然叫了起来。
柳如是将它抱起,摸摸头,“怎么,你也觉得我说的是实话吧。”
“咱们家的老爷,就是这么一位忧国忧民的青天大老爷。”
白毛狗也很给面子,“汪汪”的又叫了两声。
钱谦益心里这个美,“你别说,这小伙还挺通人性。”
“汪汪。”白毛狗又叫了起来。
“好,好。过年了,老夫也给你一点奖励。”钱谦益提笔写了几个字。
“爹。”钱孙爱走进书房。
“汪汪。”钱谦益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只白毛狗叫了起来。
钱孙爱狠狠的瞪了一眼,“好一个畜生!”
白毛狗抱在柳如是的怀里,这不知道究竟是在骂谁。
柳如是只好悻悻地退到一旁,将狗放出了门,以免惹人眼。
“行了。”钱谦益出声,“何必跟一只狗计较。”
“家里都布置完了?”
“儿子正要跟您说,家里都布置完了。”
钱谦益的视线自书案移到钱孙爱的身上,对于自己的这个独子,他谈不上一点喜爱。
不过,老友徐石麒的一番话,彻底点醒了钱谦益。
自己都这般年纪了,膝下就这一个儿子,不指望他还能指望谁。
“把这些对联,都安排人贴上。”
“对了。”钱谦益拿起一副字递给钱孙爱,“把这个给狗贴上。”
钱孙爱接过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六畜兴旺。
“爹,狗也贴呀?”
“你过年,狗不过年?”
钱孙爱不敢忤逆,“是是是,儿子明白。”
“对了爹,儿子托人找了一位画像师傅,就是城南的廖师傅。”
“南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很多都请这位廖师傅作画,手艺想来是差不了。”
“儿子想着,您一直操劳国事,没有时间。尤其是这两年,连个肃静年都没过过,更别提画像了。”
“所以,儿子就斗胆将廖师傅请了过来,来给爹您画一幅像。”
钱谦益:“这个人,我倒是听说过,还算有名气。”
“可要说画像的手艺有多好,倒不见得。”
“你没当过官,你不知道,官员中的丹青圣手,有的是。就连圣上,作画也是……”
“算了,算了,跟你说这些都没用,等你考中了举人,再考中进士,真正做了官,你才知道什么叫人中龙凤。”
“是是是。”钱孙爱被训的不敢言语,只得称是。
“不过,既然人都已经请来了,也是你的一片孝心。那我就换身衣服,准备画像吧。”
“儿子这就让人去准备。”
正堂中,钱谦益端坐。
头戴平翅乌纱帽,内着白色护领螺青色直身袍,外着大红色暗花纱绣云鹤方补袍,腰束白玉双挞尾革带,足蹬皂靴。
身后案上置古琴一张、青铜鬲式冲天耳炉一件、套函一函、珊瑚料器瓶一只,身下所坐为黑漆彩绘嵌螺钿工艺云头圈椅。
甚是隆重。
“尚书老爷,画好了,还请您上眼。”画像的廖师傅恭敬地说。
钱谦益端详着,满眼惊喜,“廖师傅,你这手艺不错,都快赶上内阁的马士英马阁老了。”
马士英的画作也是一绝,可钱谦益将其与一位民间的画像师傅做比较,无疑是在有意羞辱这位与自己有仇的阁臣。
廖师傅不懂里面的道道,惶恐地说:“尚书老爷言重了,小人何德何能,敢于阁老相比。”
钱谦益:“别的阁老你比不了,这位阁老你可以比。”
“画的好,该赏。除了该给的画钱之外,再给十两赏银。”
廖师傅连忙道谢,“多谢尚书老爷。”
钱孙爱将银子递给廖师傅。
“多谢老爷赏,多谢少爷赏。”
廖师傅就是吃这碗饭的,话说的很周到。
送走了画像师傅,钱谦益还在欣赏自己的画像,“别说,这廖师傅还真有两下子,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找他画像。”
“本来,起田说是要亲自给我这当老师的画幅像,可他升了太常寺卿,过年各种事,他离不开衙门。”
“罢了,等着回头……”
话还未说完,钱谦益就见管家从外急匆匆的跑来。
“老爷,宫里来人了。”
钱谦益闻言,快步往外走,只见一锦衣卫在院中等候。
“上差。”
“大司农,圣上有旨,命您前往武英殿议事。”
“敢问上差,是出了什么事?”
那锦衣卫:“辽东张督师上疏,建奴内部似有生乱,这是我军复辽的好时机。张督师请朝廷调派兵马,即刻复辽。”
“顺利的话,预计明年便可结束战事。”
“多谢上差指教。”
“大司农还请快些,圣上还在等候。”
“明白,钱某这就动身。”
锦衣卫离开。
钱谦益当即吩咐:“备马车。”
“把我的朝服拿过来,我在马车里换。”
本是休沐的日子,宫里突然来人,柳如是就猜是皇帝召见,早就去准备了朝服。
钱谦益这刚一吩咐,柳如是应声就将朝服送了过来。
“老爷,这大过年的,街上人多,您可得注意点。”
钱谦益:“注意什么?军情如火,耽误不得,我得让人在前面开道。”
“说好的是五年平辽,明年才是第二年,这个张镜心竟敢浪言明年就可结束战事。”
“五年平辽,结果第二年就要生事,这个张镜心怕不是要步袁崇焕的后尘。”
“他张镜心步袁崇焕的后尘不要紧,这钱粮的事又得为难户部!”
“他们想立功自个立去,我不想找麻烦可麻烦总找我,我招谁惹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