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咸镜道,镜州。
大清郑亲王济尔哈朗双眼冒着血丝,低头看着桌上铺着的地图。
“阿玛。”其子济度匆匆跑进。
济尔哈朗闻声抬头,看自己儿子这副样子,就知道事情不好。
“怎么回事?明军打过来了?”
“回禀阿玛,探马来报,大批明军朝着镜州城进发,看来是要攻城了。”
“阿玛,咱们该怎么办?”济度很是急切。
“怎么办?”济尔哈朗瘫坐在椅子上,“你想我怎么办?”
“阿玛,是守城还是撤离,您得拿个主意呀。”
“撤离?撤不了。”
济度:“那就坚守待援,等待摄政王派兵来救。”
济尔哈朗苦笑道:“摄政王是不会派兵援助镜州的。”
“镜州可是大清在朝鲜的最后一座坚城了,肃亲王才当上摄政王不久,他若是不救镜州,岂不是寒了人心,他摄政王的位置,岂能坐的安稳?”
济尔哈朗:“不是摄政王不想派兵来救镜州,而是摄政王手中无兵可派。”
“大清朝从原来的建州女真部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自身的强大,而是明廷的内乱。”
“太祖在来辽东明军中卧薪尝胆了多少年,才换来积蓄力量的机会。如今,我大清积蓄下来的力量消耗殆尽,明廷却是平定了内乱。”
“此消彼长,大清朝,要亡了。”
济度不是看不清楚形势,而是看清了形势但不愿意相信。
“睿亲王生前不是召集宗室,多次商讨退路之事。阿玛,趁着明军还没有围上来,咱们撤吧。”
“撤走了,说不定还能留有一线生机。”
济尔哈朗:“在沈阳的人可以撤,但在朝鲜的人撤不了。”
“我大清在朝鲜的守军若是撤离,明军便再无阻拦,可直扑辽东。”
“朝鲜,已然是一个死局。”
济度脸色难看,他不想死,“阿玛,那我们就留在镜州城里,等死?”
济尔哈朗看着自己的儿子,“是我,不是我们。”
“我一走,军心立刻就散了,我是走不了的。但你必须得走,没必要留在镜州送死。”
“你带人乘快马赶回沈阳,向摄政王报信,就说明军大军压境,镜州岌岌可危,请速派援军解镜州之危。”
“另外,再加上一句:我,大清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已存必死报国之心,誓与城共存亡。”
“这两句话带到,摄政王就会明白形势。但愿他能用好镜州拖延下的时间。”
济度不忍,“阿玛。您和儿子一块走吧。”
“我走不了,你走吧。趁着明军还未合围,快走吧,咱们父子不能都死在这。”
济度朝着济尔哈朗重重地叩首,“阿玛,您保重。”
看着自己的儿子离去,济尔哈朗冲着门外喊:“来人。”
门外的亲兵应声走进,“奴才在。”
“传本王的军令,将城中的朝鲜人全部杀光,以防朝奸与明军勾连。”
“孔有德的教训就在眼前,我们不能再犯了。”
“奴才领命。”
镜州城,清军四处扑杀,不多时,化为一片血海。
济尔哈朗在亲兵的护卫下,登上城头。
他扫量了一遍,发现少了一个人,“务达海呢?”
有军官答:“回禀郑亲王,贝勒爷他带着人下去杀人了。”
济尔哈朗怒斥:“混账,他奉命守城,谁给他的胆子让他下的城墙!”
“快去把他找回来。”
“喳。”
不多时,浑身带血,衣服松散的务达海慵懒的登上城墙。
“郑亲王,您找我。”
济尔哈朗质问:“让你守城,谁让你下的城墙?”
务达海不以为意,“郑亲王,都到这种时候了,就别动那么大的肝火啦。”
“形势你我都清楚,明军攻来,镜州城定然守不住。你我都已经是注定要死的人了,何不趁着活着的时候,享受享受。”
“你是不知道,我刚才寻了一个四十左右岁的朝鲜妇人,那真是熟透了,那滋味……”
济尔哈朗没兴趣听他讲这些。
“朝廷刚刚封你为贝勒,你就玩忽职守?”
务达海反问:“朝廷为什么封我为贝勒?”
“不就是临死之前给我晋爵,想让我卖命嘛。”
“风调雨顺的时候想不着我,赶上灾荒了,才想起来给我这么一个送死的爵位。”
“我虽然不是太祖子孙,但我是太祖的侄子,也算是旁系的宗室,明军打过来,是不会放过我的,我心里有数。”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规矩我都懂,不会误事的。”
济尔哈朗见对方如此,也不好多讲,“明军眼看着就要打过来了,你我就都好自为之吧。”
…………
镜州城外,明军四面合围。
东江镇监纪李明忠望着镜州城,“打完这一仗,朝鲜的战事差不多就结束了。”
旁边的宁远伯李应祖说:“打完这一仗,辽东的战事,算是能得一个圆满。”
李明忠瞟了一眼李应祖,宁远伯李家对于辽东的感情,肯定是和旁人不同。
“那这一仗,就交由宁远伯指挥。”
李应祖:“我归李监纪节制,此战,当由监纪指挥。”
李明忠:“我看,咱们就在这看着就行,有人比咱们更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
镜州城头,务达海向下看去。
“那个李字大旗,是李明忠的还是李定国?”
济尔哈朗:“不是李明忠,也不是李定国,是宁远伯李应祖。”
“宁远伯。”务达海听着这个爵位甚是熟悉,他再次向下看去,果然发现了宁远伯三个字。
“还真是李成梁的后人,这得是李成梁的曾孙了吧。”
“我们建州女真与李成梁还真是有缘分,在这都能碰到李家的人。”
“李定国是流贼出身,这样的大战,明军不可能不把他推到前面,他也不可能不想证明自己,以求在明军站稳脚跟。”
“李定国已经是两蹶名王了,郑亲王,您可要小心,不要给李定国凑成三蹶名王。”
面对这般挖苦,济尔哈朗并未感到如何。
以往务达海这家伙没这么大的胆子,如今死期将至,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你我是将死之人,此战过后,你我就都是死人了。死人,哪还管得了活人如何说。”
“李定国已经成名了,管他几蹶名王,你我是看不到了。”
砰!砰!砰!
一阵炮响,明军攻城了。
李明忠看着火炮轰鸣,“这军工司新研制出的火炮,打的又远又狠。较之以往,更上一层楼。”
“我大明有的能工巧匠,照这般下去,怕是有朝一日,在千里之外发射炮弹就能命中目标。”
“估计。你我是看不到那一天。”
李应祖觉得对方有点话唠了,礼貌的回应道:“或许吧。”
“管他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咱们先顾眼前。宁远伯,你觉我军什么时候能攻破这镜州城?”
李应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偏西,今夜定能破城。”
李明忠点点头,“我觉得也是。”
“朝鲜人修的城池,除了汉城、平壤等几座大城外,其余的也就那么回事。”
“看来,明日一早,我们就能在镜州城中痛饮庆功酒。”
城东李定国,城南刘文秀,城西李过,城北高一功,四人各领兵马猛攻。
当然,还有朝鲜义军。
朝鲜义军跑的是真快,都跑到明军前头去了。
城头,济尔哈朗在亲兵护卫下躲在城门楼后。
务达海的额头被炸起的碎砖块划过,流出鲜血,但他已顾不得。
他跑到济尔哈朗面前,“郑亲王,明军火炮厉害,女墙都快被打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