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只能躲得远一点,躲得越远越好,躲到一个明军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孟乔芳明白黄澍说的这个地方是哪,“那就只能是出海了。”
“坤舆万国全图我也看过,海外之地,确实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反正咱们现在已经是走投无路了,倒不如出海去搏一搏。西洋人能飘洋过海的来咱们这,那咱们也能飘洋过海,咱爷们不比西洋人强?”
洪承畴说:“我是福建人,从小就没少听说出海的事。”
“在咱们脚下的土地向东,过海之后还有一片陆地,一片很大的陆地。现在那片地,西洋人占了一部分,但实在是太大了,西洋人没有占完。”
“海图我看过了,咱们就贴着海岸慢慢的走,错不了。”
“多尔衮是听了我与黄学士的话才动了出海的心思,造的那些船,还在奴儿干都司停着。正好,为我所用。”
“辽东已经被女真人杀成了一片白地,明军复辽之后,必然要恢复经营,就算他们想要追赶,也无法从辽东获得军需,只能等。空出的时间,足够我们脱身之用。”
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孟乔芳没有犹豫,“看来先生是早有打算,那我就放心了。”
“只是,光我手里这点人,怕是不够用。”
洪承畴:“白广恩是我的老部下了,我太了解他了。我和他说一说,没问题。”
“我与高勋也相识,相信他也不愿意替女真人送死。”
“孔希贵这家伙,更怕死,他也一定愿意。”
“宜永贵是辽东人,我与他不熟,这就要靠孟总镇你了。”
孟乔芳一拍胸脯,“宜永贵也是惜命的。”
“说起来,咱们这些所谓的汉军旗,哪个不是怕死惜命之人?”
“真要是不怕死,早就为大明朝殉国了,何至于投降女真人。”
“宜永贵这边,交给我了,没问题。”
黄澍数着人名,“有这几个主要的人,就差不多了。”
“倒是还有一个耿仲明,这家伙手里有炮,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若是能把他拉过来,那就是真正的万无一失。”
洪承畴嗤笑一声,也像是在自嘲。
“刚刚孟总镇不是已经说过了,像咱们这样的人,都是贪生怕死之人。”
“真要是论起来,咱们都是迫于无奈,这才投降。耿仲明是主动叛乱,而后主动投降女真。”
“这种人,就算是答应了,将来也是难保不会出事。”
“耿仲明手里握着火炮,女真人盯他盯的最紧。明军想要冲阵,最需要对付的也是火炮。”
“无论怎么看,耿仲明都很难脱身。就不要管他了,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黄澍、孟乔芳点头。
洪承畴:“事以密成,更何况是如此大事。”
“二位对下面的人,切记要守口如瓶。”
二人齐声道:“先生放心,我等明白。”
白广恩帐篷。
其子白良弼来回踱步,“爹,这次咱们真的要完了。”
“松锦战时,咱们爷俩一块在松山城,后因粮草不足,你带兵奔出寻粮。临走的时候你跟我说,过几天就回来接我。”
“可结果呢,我没等来您,等来的是建奴。”
白广恩叹息一声,“我当时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白良弼:“事情我都听说了,我不怪爹您。可是爹,您知道您走后松山城是何等情景吗?”
“松山是小城,根本装不下那么多人。能进城的,就进城。不能进城的,就依托战车,在城外列阵。”
“城里城外,全都是死守,当时压根就没有人想投降。后来,久等援军不到,粮食吃没了,就连水也没了,当时都喝尿了,地上躺着的都是饿死的人。”
“那时候,大明朝是何等光景?如今的大明朝又是何等光景?”
“松锦战败,绝不是我们技不如人。现在,曾经的‘我们’,又要来对付我们了。”
“爹,你我父子久在军中,这一仗,非败不可。”
知子莫若父,白广恩说:“你想说什么?想找一条退路?”
“爹,我想找的不是退路,而是活路。”
白广恩:“想找活路的,不止你我父子二人。”
“汉军旗,包括你我父子,尽是些原本贪生怕死的软蛋。”
“你能看出来大清朝要败,其他人也能看出来。不用多想,会有人找我们来做这件事的。”
白良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爹,这个人会是谁?”
“还能有谁,自然是大名鼎鼎的洪承畴。”
“洪承畴?”白良弼没想到会是他,“可洪承畴手里没兵啊?”
“洪承畴手里是没有兵,可他有名声,有威望,不管是大明朝还是大清朝,哪个没有听过洪承畴的名号。最重要的是,他有脑子。”
“这个世道,也只有他能带着我们这些人,博出一条活路。”
白良弼不禁点头,“这个人,的确厉害。”
“大家都求一条活路,自然会聚集在洪承畴的身后。可等到之后,怕是……”
白良弼没有继续说下去。
白广恩:“不要管以后的事,先顾眼前。”
“眼前咱们先活命,不能死在女真人的手里,更不能死在明军的手里。”
白良弼不由得埋怨道:“爹,你说,咱们爷俩在大明朝的时候,大明朝怎么就没强起来呢?”
“咱们爷俩都投降了,大明朝又变得厉害起来了。”
“这他娘的不是耍人玩吗!”
白广恩倒是想得开,“自古艰难唯一死,所以,自古以来人们推崇的,就是殉国的忠臣良将。”
“可咱们爷俩都不想死,那就只能受着,那就只能……”
这时,帐篷外有声音响起,“白总镇可在?”
白广恩听出了是洪承畴的声音,“请进。”
“白总镇。”洪承畴见礼,他又看到了白良弼,“少将军也在。”
“先生。”白家父子见礼,“先生请坐,可是有什么事情?”
洪承畴:“要说事情,还真是有。”
“明军大兵压境,黑云压城城欲摧,大战一触即发,不知总镇对于战事有何见解?”
“先生有话不妨直说,我父子二人,定唯先生马首是瞻。”
都是老熟人了,洪承畴也不再藏着掖着。
“明军是不会放过咱们的,女真人看样子也没把咱们放在心上,巴不得把咱们甩了。”
“白总镇与少将军可愿寻得一条活路?”
白广恩当即表态,“愿凭先生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