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安侯杜文焕高抬右手,示意道:“擂鼓助威!”
咚咚咚的擂鼓声,伴随着砰砰砰的火炮轰鸣声,明军发起进攻。
蓟州总兵焦琏领骑兵如离弦之箭,直直的射向清军大营。
京营副将侯承祖,统帅进攻式轻型战车,既是以战车本身为掩护,车载火炮也可作进攻之用。
督师张镜心、迁安侯杜文焕这两位指挥官,则是留在原地。
他们二位不能上前冲阵,不是怕死,而是不能死。
豪格听着喊杀声,用手挡在眼上,明军的盔甲反光,晃人眼。
他抽出刀,“迎敌。”
焦琏领骑兵冲的快,女真骑兵与蒙古骑兵的装束是不同的,按照军令,他只打蒙古骑兵。
科尔沁的亲王吴克善,亲自领兵出战。
砰砰砰,明军的火铳响了。
砰砰砰,明军的手榴弹响了。
砰砰砰,明军的战车火炮响了。
三板斧下来,吴克善被打懵了。
我吴克善五行缺火吗?怎么明军的火器全朝着我来了!
不等吴克善反应,明军已经凿到近前。
焦琏手中铁鞭一指,“那个穿黑甲的准是虏兵的头领,擒贼先擒王,先杀了他!”
吴克善清楚,自己穿的就是黑甲,他默默的将众人保护在身前。
明军骑兵同样清楚,对付虏兵,己方手拿把掐。
有使鞭的,有使锤的,有使枪的,有使骨朵的,还有使狼牙棒的,全是硬家伙,照着科尔沁骑兵就是一通砸。
吴克善在亲兵的保护下,一退再退,直到科尔沁的另一位亲王巴达礼带兵驰援,才堪堪稳住。
巴达礼:“明军骑兵都披着甲,咱们的骑兵没多少披甲的,明军就是冲着咱们这个软柿子来的。”
“撤吧,再不撤来不及了。”
吴克善是布木布泰的兄长,他的家族同大清朝捆绑的太深。
“咱们要是撤走,这一仗必败。”
巴达礼:“咱们不撤,这一仗也赢不了!”
“你自己看一看,明军的步兵也冲上来了,要不是我救你,连明军的骑兵你都扛不住!”
“锦州一带的城池全让朝廷拆了,我们只能是当道扎营,以阻敌去路。营寨不是城池,敌我双方只能硬碰硬的打。你觉得大清朝能打得过明军?”
“咱们的人要是和明军拼光了,就算这一仗大清朝能胜,手里没了兵,将来如何立足?”
“看在咱们两家的多年的交情份上,我救你一次,已经尽了情分。”
“大清朝一败,大明朝势必经营草原,苏尼特部就是例子。我得留着点家底,将来好卖个好价钱。”
“反正我要走了,你走不走随你。”
说完,巴达礼带着自己的族人就撤。
吴克善的亲兵见状,也劝:“王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咱们的族人要是全拼光了,您在朝廷怕是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眼看明军越战越勇,族人一个个倒下,吴克善哀叹一声,紧咬的牙关终于松动,“撤!”
焦琏见蒙古骑兵要逃,并不阻拦,大喊:“虏兵逃了。”
明军随着喊了起来,“虏兵逃了。”
女真人听不懂汉话,但是却能被汉话造成的声响吸引。
寻着声音看去,果然,蒙古骑兵逃了。
焦琏挥动手中铁鞭,“弟兄们,杀建奴!”
“杀!杀!杀!”
豪格也被声音吸引,喊杀声自右营传来,听得越发的真切。
他异常的平静。
蒙古骑兵,要么是全军覆没,要么是逃遁而去。
蒙古骑兵不是明军的对手,被击溃很可能,但全军覆没,明军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
结合刚刚的明军有意发出的声音,那就只能是后者,蒙古骑兵,逃走了。
树倒猢狲散,这是都看出来大清朝要完呐。
耿仲明见事不好,对着自己的亲信低声吩咐:
“看样子,孟乔芳、白广恩他们全跑了。这群混账,逃跑也不说带着咱们!”
“炮太重,是带不走了,但拉炮的车可以用。把能带走的火铳都带走,还有那些工匠,也看好了,能带走的也都带走。说不定,这些东西将来能成为咱们的护身符。”
倏的,耿仲明听到一阵马蹄声迫近,他忙的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示意属下散去,以免引人怀疑。
“摄政王,摄政王。”浑身是血的博洛骑马驰来。
“我军虽然提早在左营做了防范,但明军攻的厉害。三桂、马科这几个人是真玩命了,马科丢了半支胳膊还不下马,硬是咬着牙还在撑。”
“近战非我军所长,实在是挡不住……”
铛的一声,打断了博洛的话。
原来是一支利箭射来,射在了前方军士的盔甲上。
幸亏离的远,箭矢已卸去力道,没有造成人命。
豪格望去,却见一袭白袍,领兵左冲右撞。
“两军交战,最忌讳的就是显眼。”
“敢披白袍,要么是不懂事来混事的公子哥,要么是手上功夫过硬的骁勇。”
“如此大战,明军不可能派一个公子哥来丢人现眼。”
博洛又说:“摄政王,我军当道扎营,几万人的营寨绵延数里。”
“左营的汉军旗和朝军旗逃了,右营的蒙古人像是也逃了,就剩下我们孤军作战。”
“这里的地形,敌我双方都熟得不能再熟,什么兵策埋伏都不会有太大的成效,那就只剩下兵对兵、将对将的硬碰硬。”
“就算是我军的一个兵能杀死明军的三个兵,我们可以拼赢这一战,但拼不赢下一战,甚至都未必会有足够的人手来支撑我们下一次的战事。”
“我军败给明军不是一次两次了,胜败乃兵家常事。”
“摄政王,我军都是骑兵,当断需断。就算是要学西辽的耶律大石,我们也得要有足够的人手。”
豪格没有犹豫,当即调转马头,“撤。”
迁安侯杜文焕手举望远镜,“建奴怕是要撤。”
张镜心:“这种大战,没有什么技巧可言,全凭双方吊着的这一口气,就看谁舍得死人。”
“辽西、辽南、朝鲜,我军三面围攻,建奴的那一口气早就没了。”
“至于死人,建奴就更不舍得死人了,他们也没有多少人可以去死。”
“让焦琏、严云从、庄子固、王允才、吴三桂各领本部人马追击。余下的,打扫战场,让军医上前,救治伤员。”
杜文焕收起望远镜,“这一仗,赢的太容易了。”
张镜心摇摇头,“不,这一仗,我们赢的太不容易了。”
“自万历四十六年辽东总兵张承胤战死抚顺始,距今已有三十余载。”
“三十多年才赢这一仗,我们可是太不容易了。”
“是啊。”经张镜心这么一说,杜文焕颇有感慨。
“其实,萨尔浒那一战,或许是可以赢的。就是,太轻敌了。朝廷将努尔哈赤,当作了另一个杨应龙。”
“三大征武功赫赫,播州杨家屹立世间七百余年,在我大明天军面前,不过弹指即灭,区区一个化外胡种女真又能算得了什么。”
“萨尔浒之后,我大明不再轻敌。为了今日这一仗,我大明准备了三十年。”
“三十年呐,赢的确实不易。”
“我这个当侄子的,也终于可将叔父的骸骨,请回家了。”
对于杜松这个人,张镜心是无感。萨尔浒,正是杜松冒进。
“此战过后,辽东已是我军囊中之物。”
“可辽东只剩下了土地,没有人。真正费心费力的日子,还在后面。”
杜文焕:“费心费力的事,恐怕不止这些。建奴清楚自身的处境,必然会逃。”
“他们会逃到哪去?”
张镜心向远处看去,“我觉得,他们会向草原跑。”
“茫茫草原,建奴真是铁了心要跑,以他们的马力优势,我军还真是不好阻拦。”
“就像蒙古人一样,我军一追,他们就跑。待我军撤离,他们又折返回来。”
“不过,我倒是觉得,如今的草原,也没有那么容易跑路了。”
杜文焕恍然道:“督师的意思是,罗刹人?”
张镜心:“正是,罗刹人既然要南下,那必然会侵占土地。”
“前番怀仁伯不是上了道奏疏,说很多部落为躲避罗刹人而南逃,其中就有部落被建奴收编。”
“罗刹人,或许会断了草原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