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就不必了。”屯齐没有答应。
“我派人将饭食送出去,有什么事,咱们在外面谈。”
耿仲明砰的朝天上放了一火铳。
“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城池,就这点破墙,我随便弄点火药就能炸开。”
“贝勒爷,你是自己把门打开,请我们进去。还是等我们把门炸开,我们自己走进去。”
黄澍这时候装起了好人,“大家都是为了活命,何苦动刀动枪。”
“贝勒爷,真打起来你们挡不住。咱们,还是好说好商量。”
“主动开门与被迫开门,还是不一样的。”
屯齐知道己方别无选择,“好吧。”
鳌拜急了,“贝勒爷,不能放他们进来。”
屯齐:“他们这些人都拿自己手里的兵当宝贝,轻易不会拼命。”
“这就是一群饿兵,惹急了他们,你能挡得住?”
“真要是动起手来,后果咱们可担不住。咱们死了不要紧,可皇上要是有个闪失怎么办?”
“当务之急,咱们先拖着他们,等摄政王领兵回来了,就什么都好说了。”
听到事关皇上的安危,鳌拜没有再坚持,他重重的叹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寨门打开,孟乔芳等人带兵冲进。
鳌拜带着女真人警惕的盯着,大有一言不合便动手的姿态。
“久违了,贝勒爷。”洪承畴拱手。
“洪承……”屯齐本来想直接叫洪承畴的名字,可对方势大,便换了称谓,“洪学士。”
“真是没有想到,不辞辛劳,一路迢迢赶来护卫皇上的,竟然是洪学士。”
洪承畴:“身为人臣,自当尽忠。”
屯齐听到洪承畴说这种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洪承畴身为明臣的时候,没有为大明皇帝尽忠。
如今你洪承畴身为清臣,带人逼宫,又没有为大清皇帝尽忠。
“洪学士还真是忠良啊。”
洪承畴觉得对方的话有点刺耳,但他已经习惯,“众所周知的事,就没必要再提了。”
“贝勒爷,那咱们就好好商议商议吧。”
屯齐转身,“那就随我进堂吧。”
大堂中,屯齐与留守赫图阿拉的贝勒叶布舒坐在了上位。
洪承畴、黄澍、孟乔芳、耿仲明三人坐在两侧。
屯齐说:“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
“你们进来的四个人,四张嘴说话乱糟糟的。选出一个能做主的人,咱们再好好的谈。”
孟乔芳很给面子,“我们都由洪先生节制,自然是由洪先生做主。”
叶布舒冷哼一声,“洪先生,叫的还挺亲。”
孟乔芳右手直指叶布舒,“你小子嘴放干净点。”
“你爹黄台吉早就死了,你哥哥豪格让明军撵的满地乱窜,指不定死在哪了。你在这狂的什么!”
“你……”叶布舒刚要发作,被屯齐拦了下来。
“谈正事呢,不要节外生枝。”
“先生是对人的尊称,先生就先生吧,那我也尊一声洪先生。”
“大老远的跑来赫图阿拉,不知洪先生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在外面就已经说过了,明军攻入辽东,我担心皇上的安危,特意带兵勤王护驾。”
“诸位都已经坐到这里了,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就没意思了吧。”屯齐语气变重。
担心洪承畴扭捏,耿仲明接言道:“那就我来说吧。”
见是耿仲明,屯齐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你能做主吗?”
洪承畴清楚耿仲明这家伙的德行,他准得狮子大开口
正好,让耿仲明把条件提的高一些,自己也好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想到此,洪承畴说:“当然能。”
“承蒙几位将军信任,推举我为主事。但我们这些人,有什么事都是商量着来,没有谁高谁低之分。”
“耿将军,当然能做主。”
屯齐:“既然能做主,那就说吧。”
耿仲明头一扬,底气十足地说:“我们都是大清朝的忠臣,此行又是为保护皇上而来,你们必须提供足够的军需。”
“大概是个什么数字?”
“银子一百万两,粮食五十万石。”
“放肆!”叶布舒猛地一拍桌子。
“这么多粮饷,耿仲明,你也真敢开口!”
耿仲明反问:“我有什么不敢开口的?”
“我们是来保护皇上的,总不能让我们饿着肚子保护皇上吧?”
“实话告诉你,这一路走过来,我跟你们学的。你们要是不拿出粮饷来,下面那群当兵的饿急眼了,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
叶布舒:“开口就要这么多粮饷,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是什么身份,也配!”
耿仲明猛的一拍桌子,“不知道哪个东西管不住自己的裤裆,把你放出来了!”
“要是再敢说一句不中听的,叶布舒,老子让人活剐了你!”
叶布舒哪受过这个委屈,刚想发作,又被屯齐拦住了。
“你老拦我干什么。”叶布舒不耐烦的说。
“这么多东西,他们以为自己是摄政王呢,敢这么要!这要是……”
“打住。”耿仲明像是听到了一个好主意。
“你的意思是,摄政王能要这么多东西,是吧?”
“这好办,让皇上封洪先生为摄政王,不就结了。”
叶布舒喝斥:“痴心妄想!”
“我大清有和硕摄政肃亲王,洪承畴一个汉人想当我大清的摄政王,他也配!”
耿仲明冷笑道:“我们是来勤王护驾的,皇上若是连一个摄政王都不肯封,这岂不是寒了忠臣的心。”
“那这样的朝廷,还要他有什么用!”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我看,干脆,咱们反了大清朝,推举洪先生当皇上。”
推举我当皇上,洪承畴的眼睛都亮了。
我要是篡了大清的皇位,那该叫什么?洪清?
转念又一想,洪承畴知道这件事不太现实,便熄了心思。
屯齐知道己方这点人拼起来不是对方的对手,他只想拖着,拖到豪格回来就好办了。
“我大清已经有摄政王了,是肃亲王,要是再设一个摄政王,怕是不太合适。”
耿仲明:“豪格战败,被明军追杀,指不定死在哪了。”
“就算是豪格没死,他打了这么一个败仗,还有什么脸再腆着脸担任摄政王?”
“再说了,多尔衮当摄政王的时候,济尔哈朗不也是摄政王。”
“这件事,你们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屯齐示意叶布舒不要轻举妄动,他说:“这件事不是我能做主的,必须请示皇上。”
耿仲明:“你请示你的,反正话我已经撂在这了,你们看着办。”
“还有,洪先生既然已经是大清朝的摄政王了,那摄政王该有的东西,洪先生也必须有。”
摄政王该有的东西,屯齐不明白,问:“什么东西?”
“多尔衮当摄政王的时候,布木布泰就跟了多尔衮。”
“豪格当摄政王的时候,布木布泰就跟了豪格。”
“洪先生要当摄政王,那布木布泰自然也要跟洪先生。”
说着,耿仲明朝着洪承畴会心一笑。
“今天晚上,就让布木布泰给洪先生侍寝。”
洪承畴听到这话,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痒痒的。
“这个好说。”屯齐没有丝毫犹豫。
这种事对于部落来说,那都是见怪不怪的小事。
传言当初为了招降洪承畴,先帝就已经舍出了布木布泰。
布木布泰能为大清朝舍身一次,就能舍身两次。
耿仲明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件事屯齐竟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不由自主的在此看向洪承畴,这老小子,今天晚上有福气啦。
“不过。”已经答应的屯齐开始转折,“既然是我大清朝的忠臣,那就要为我大清着想。”
“赫图阿拉确实有点粮食,可是连吃饭都供不上,更不要说一下子拿出这么多了。”
“至于银子,就更是没有。”
“看诸位饿了一路,吃几顿饱饭还是可以的。若是再多,就实在是为难人。”
耿仲明:“这件事,可以稍后商量。”
“先把饭菜端上来,有什么事,吃饱饭再说。”
屯齐:“好,我亲自去安排。”
黄澍对着外面喊:“外边的。”
“听好了,贝勒也要给咱们准备饭菜。别光张嘴等着吃,你们也搭把手帮忙。”
“那些见不得人的佐料什么的,都盯紧了,可别让贝勒爷乱放,咱们吃不惯。”
屯齐顿了一下,接着加速离开。
叶布舒狠狠的瞪了一眼,也跟着离开了。
耿仲明笑了,“这小王八犊子还不服气。”
黄澍:“他们肯定是想着拖延,想着拖到豪格回来。”
“别着急,等咱们吃饱喝足了,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们。”
“以往咱们在女真人手底下是饱受欺凌,如今,咱们就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
气冲冲走到外面的叶布舒再也忍不住了,“就这么让他们这帮尼堪在我大清的祖地作威作福?”
屯齐也是恼火,“要是能杀了他们我早就动手了,还会忍着!”
“他们从锦州一路逃回来,辽东边墙外的路可是不好走。他们就靠着两条腿,连粮食都没有,他们是怎么撑过来的?看他们那样,准是吃人了。”
“咱们就这点老弱病残,怎么拼?”
“这帮人都是拥兵自重,谁也不愿意拿自己手里的兵去拼命,咱们就只能利用这一点,作为周旋。”
“听我的,马上派人走小路去禀报摄政肃亲王,让他速派兵来救。”
“等摄政王的兵到了,我非活剐了他们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