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在外虎视眈眈,他们两家应该明白轻重缓急。”
“这件事就先这么定了,议明国的事吧。”
这是德川家族内部的事,保科正之又是先将军德川家光任命的辅政,他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也就这么听了。
酒井忠胜道:“我们日本与明国是一衣带水的邻邦,彼此之间打过多年的交道。”
“明国的人对于我们有一个蔑称——倭寇。”
“幕府统一日本,明国人口中的‘倭寇’之事,自然不复存在。但明国内部总是有人想报昔日倭寇仇。”
“明军的战船早已在我们日本周边游弋示威,还在琉球设立琉球卫。并且,明军还在试图扶持萨摩藩来对抗幕府。”
“幕府的实力与明军的实力对比的话,相去甚远。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松平信纲沉沉的叹了口气,“若仅是因国家体量而造成的实力差距,倒还算不了什么。”
“岛原之战,我为总大将,亲自在战场指挥。我军兵力数倍于敌,可就是久攻不下。”
“当时幕府为何执意请年近古稀的立花宗茂出山,一是想请出这位战国老将振奋军心。”
“再有就是,我们的军队,已经忘记应该如何作战了。”
“明国的情况我们都清楚,明军刚刚经历了与流寇、建奴的战争,他们的军队是刚刚从战场中走出来。”
“丰臣秀吉在位时,十余万从战国厮杀出来的百战精卒尚且不是明军的对手,何况如今是彼盈我竭。”
“与明国为敌的代价,幕府承受不起。”
此番话一出,气氛顿时凝重。
“可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良久,阿部忠秋的声音打破这份凝重。
“明国对于我们日本本就怀有敌意,如今幕府有内乱之势,明国不可能无动于衷,他们不会错过这个天赐良机。”
保科正之思索片刻,“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天下之事,不外乎一个‘利’字,明军在日本周边大张旗鼓的造出声势,为的自然也是一个‘利’字。”
“日本为岛国,多山,多地震,多飓风,明国看上日本土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明国想要的,就只能是日本的金银矿。”
阿部忠秋:“可这些金银矿也是幕府的支柱。”
保科正之起身拿出地图铺在众人眼前。
“明军占据了朝鲜,占据了琉球,日本的东西两翼,已然暴露在明军的兵锋之下,其目的不言而喻。”
“金银矿是幕府的支柱,但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幕府必须存在,这些金银矿才是幕府的支柱。幕府若是不在了,还要这些金银矿有什么用?”
阿部忠秋没有辩驳,而是背了一段古文。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然则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无厌,奉之弥繁,侵之愈急。故不战而强弱胜负已判矣。至于颠覆,理固宜然。”
保科正之接着背道:“古人云:‘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此言得之。”
“敢问阿部老中,那韩魏等国为何要以地事秦?不就是因为他们打不过秦国。”
“苏洵做《六国论》,道理比谁都明白,可他为宋朝做出了何等伟业?”
“这么简单的道理,读过书的人都知道,不用过多的强调。”
“韩魏等国若是敌得过秦国,早就挥师西进,吞并秦土,又何来的以地事秦。”
“一国一城令,一国就只有一座城,军队可谓是畅通无阻。”
“不然,等明军打过来,知道我们幕府的旗本武士都是一戳就破的纸老虎,那可就什么都晚了。”
阿部忠秋不说话了。
保科正之苦笑一声,“我奉先将军遗命辅佐将军,我也不想这样去想,但我没有办法。”
“尾张、纪伊两家的事,我亲自去办。我若不在江户,幕政则由酒井大老辅佐将军,阿部老中协助。”
“明国不动自然是万事大吉,倘若明国真的有所异动,对明国的谈判,就交由松平老中负责。”
三人碰了一下眼神齐声道:“嗨。”
…………
萨摩藩,码头。
这几日是琉球商船向萨摩藩运送货物的日子,因日本内部政局有所动荡,萨摩藩对于这批货是极为看重。
萨摩藩藩主岛津光久派家臣物桦山久守,亲自在码头迎候。
桦山久守望着海面,终于,他等来了琉球的船队。
随着时间的推移,船队的轮廓愈发的清晰。
渐渐的,桦山久守感到不对,这次琉球船队的数量,较之以往,可是多了太多。
旁边的武士说:“看样子来者不善,我们要不要做些防备?”
“防备什么?”桦山久守反问。
“凭我们萨摩藩就像对抗明军?痴人说梦。”
“明军想要灭掉萨摩藩,我们根本就挡不住。”
“什么都不要做,以免惹怒明军,得不偿失。”
那武士:“明白。”
船队靠岸,与往常相同,先是军士下船在码头警戒。
与往常不同,这次下船的军士,有点多。
船上一个劲地往下走人,就像下饺子一样,一个接一个。
桦山久守却是一点都不慌。
明军是带着战船来的,要是真的打算开战,早就放炮了,不至于等到现在。
终于,明军的人下完了,桦山久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琉球卫指挥同知朱议沥。
他刚想同朱议沥打招呼见礼,又见朱议沥退到一旁,将中央主路让出。
却见一名中年男子自船中走下。
因常与明军打交道,桦山久守特意拜读《大明会典》等书籍,熟知大明舆服,来人胸前绣的是白泽。
这是大明朝公、侯、驸马都尉、伯,才有资格穿着的补服。
这回来的人,还真是神仙放屁,不同凡响啊。
桦山久守不敢怠慢,跑步上前行礼。
“小人桦山久守,参见上差。”
桦山久守虽不知来人的准确身份,但大明来的人,称呼上差准没错。
朱议沥干咳两声,“我来介绍一下。”
“这位是奉天翊运推诚宣力武臣、少保兼太子太保、总监南京京营、今奉旨巡视福建地方、中军都督府左都督、驸马都尉、遵化伯、巩永固。”
桦山久守听愣了,大明朝的官衔不要钱呐,怎么可着劲的往一个人身上堆。
这么多官职,我该称呼哪一个?
我读了很多有关大明规制的书,可这么多的官衔该如何称呼,书上没提呀。
要不,还是称呼上差吧。
这个是万能的称呼,尽管不能说完全对,但也不至于出错。
“小人桦山久守,参见上差。”
朱议沥一听,得,我白介绍了。
既然言传不行,那我就改身教。
他向着巩永固拱手,“遵化伯,这位是萨摩藩的家臣桦山久守。”
“与琉球的货物往来,皆是由其接洽。”
巩永固看向桦山久守,“那真是有劳了。”
看着朱议沥的亲身示范,桦山久守总算是明白了,这得称呼遵化伯。
他再次行礼,“遵化伯您言重了,能为天朝效劳,是小人的荣幸,万不敢当‘有劳’二字。”
巩永固:“没什么不敢当,敢做就要敢当。”
“这货物是琉球商人运来的,他们都敢作敢当,你们自然也要敢作敢当。”
桦山久守迟疑片刻,这才反应过来。
大明朝与萨摩藩的生意往来,全是打着琉球商人的幌子。大明官方,禁止与日本贸易。
巩永固是大明朝的伯爵,自然要遵守大明朝的禁令。
桦山久守急忙纠正道:“是是是,经过天朝的调节,萨摩藩与琉球之间的误会已经完全解除。”
“萨摩藩与琉球之间不仅冰释前嫌,还互通有无,互惠互利。”
巩永固:“误会解开了就好。”
“冤家宜解不宜结,踏踏实实的做生意,不比龃龉嫌隙要好得多。”
“照这么下去,我看,你们两家的生意准是越来越红火。”
这是大明在给自己透风,桦山久守行礼道:
“这也是多亏了天朝从中斡旋,若是没有天朝,焉能有萨摩藩与琉球的今日。”
“海边风大,还请遵化伯进城,藩主已经命人备下了接风酒宴。”
巩永固:“说起来,怎么不见岛津藩主?”
这是在挑理,嫌藩主没有亲自迎接?
关键我们也不知道你来呀,要知道你来,我们藩主肯定早早的就来码头迎候了。
桦山久守赶忙解释:“藩主本欲亲自前来迎接,不巧藩中有些急事需要藩主亲自处理,藩主这才回城,由小人代为迎接。”
“还请遵化伯稍候,小人这就请藩主出城,让藩主亲自迎接遵化伯。”
巩永固:“刚刚还在说海边风大,这就又让我稍候。”
“行了,就不劳岛津藩主出城了,还是我进城去拜会岛津藩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