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点点头,他心里已经大概有了数。
“韩赞周。”
“奴婢在。”
“派人去大理寺,告诉大理寺少卿冒起宗,这个案子,查。”
“再派人将内阁,吏部、户部、兵部的堂官,以及枢密院的余下的那几位堂官召来。”
“还有,将光禄寺少卿程源,也召来。”
“奴婢遵旨。”韩赞周下去安排。
张伯鲸听着皇帝的吩咐,脑子开始转了起来。
若是因为此案议事,却未召刑部、都察院的堂官。
若是因为战事,没必要召吏部的堂官。
还有那个光禄寺少卿程源,无论商议什么事,都轮不到他来参与议事。
吏部的堂官,之前皇帝又让光禄寺负责部分军需采购之事,如今又出了这么一个案子。
把这些串在一起,张伯鲸瞬间就明白了。
皇帝还真是会见缝插针。
殿外,户部市舶侍郎张亮,还在等待。
忽见殿门打开,他暗自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准备好的说辞。
出海船队返航时所购的粮食,必须交由户部接收,绝不能给枢密院。
哪怕是皇帝偏袒枢密院,他也要当场喝斥。
酝酿了一番情绪的张亮,并未收到进殿面圣的召唤,反而是有宫人急匆匆地向外跑去。
张亮心中起了计较。
殿内有枢密使张伯鲸,有大理寺卿李清。
李清这个人,有家世,有家业,有学问,有能力,有品德,他不可能犯事。
会不会是张伯鲸犯事了?
若真是张伯鲸犯了事,那自己想的那件事,成功的几率就更大了。
张亮望了一眼大殿,心里又开始犯愁。
光想的挺好,没用,我连大门都进不去。
张亮就这么愁着,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看到了一道又一道熟悉的身影。
内阁的那几个人来了,同自己打过招呼之后,就进了大殿。
吏部的那几个人来了,同自己打过招呼之后,也进了大殿。
兵部的那几个人来了,同自己打过招呼之后,同样进了大殿。
张亮心里开始不平衡了,怎么能插队呢?
接着,他又看到了户部的那几个人。
钱谦益也看到了张亮,“伯揆,你不是来面圣来了吗,怎么在外面?”
“是事情说完了,特意出来迎接我们?”
张亮有点不好意思,“大司农,我还没进去呢。”
“你还没进去呢?”钱谦益一惊。
“都这么长时间,你还没进去呢?早知道还不如我来呢。”
张亮与王应熊是同乡,脾气虽然没有王应熊那么大,但也不是好惹的。
安庐巡抚驻地,离着南京不远,钱谦益那点事他都清楚,张亮是瞧不上钱谦益的。
被钱谦益这么一说,张亮就有点不耐听了。
“张枢密使比我早来一步,一直就在御前。正好,大司农您来了,那这件事,就由大司农您来说吧。”
张伯鲸已经在御前那么长时间,该说的想必都说了。
皇帝倘若没同意还好,若是同意了,那自己再说,岂不是和皇帝对着干?
钱谦益心里有点没谱,但当着其他人的面,他这个当尚书的,又岂能被下属的侍郎驳了面子。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那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吧。”
“伯揆,圣上召户部的堂官前来议事。你不是一直没能进殿嘛,正好,这次随着我们一块进去。”
张亮一听,这话说的,好像我进殿面圣,还是沾了你的光。
思索间,眼神一瞥,张亮发现远处又来了一个人,看上去,像是光禄寺少卿程源。
这家伙,怎么来了?
张亮有点搞不懂了,收回目光,正准备进殿,却又发现左侍郎杨鸿也在望着程源。
杨鸿感受到了张亮的目光,并未在意,转身迈步进殿。
张亮在户部的排序在杨鸿之后,便有意识的落后一步,随着也进入殿内。
这时,枢密院的人看着前面的程源,涌现出了同样的疑惑。
殿内。
朱慈烺望着群臣,“都来了。”
“李寺卿,你先说一说这个案子吧。”
“臣遵旨。”李清接着将案情大致复述一遍。
群臣听着,并无太多波澜。
大明朝立国都快三百年了,出现这种事,这不是很正常嘛。
唯有户部尚书钱谦益,心里是乐开了花。
枢密院出了这样的事,你张伯鲸是待罪之人。
那出海船队返航时所购的粮食的归属,你张伯鲸还有什么脸和我争。
想到此,钱谦益不自觉地又瞟了张亮一眼。小样,待会看我给你露一手。
张亮注意到了钱谦益的神态,小人得志,张亮更瞧不起钱谦益了。
“这个案子,大理寺已经在查了,结果很快就会出来。”皇帝的声音响起。
“枢密使张伯鲸,御下不严,失察,罚俸一年,降一级留用。”
“臣领旨,谢恩。”张伯鲸没有任何犹豫。
朱慈烺:“军中,不光有刀枪、甲仗、火器、弓弩。士卒还需衣帽、鞋袜。”
“以往营中都是重军事而轻生活,一说军需,就是粮,就是饷,好像没有人会过多的去关注衣物。”
“这个案子,就是例子,就是教训。”
“寻常百姓家,一件棉衣是要代代相传,在街上随便找家典当铺,抵押棉衣的,比比皆是。”
“军中对衣物的需求,哪怕是一人一件衣服,那就是十万件、百万件。”
“这么多衣物,总是向民间采购,多有不便不提,且难免良莠不齐、以次充好。”
群臣就这么看着朱慈烺,你朱皇帝今天搞这么一出,我们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不用再铺垫了,直接说,你想干什么吧。
“为解此弊,朕决意,再增设一衙门,代表朝廷,均输平准。”
“不止衣物,最重要的,是粮食。”
“卿等以为如何?”
张伯鲸是待罪之身,他第一个表态,“臣以为,此举,可行。”
兵部尚书陈奇瑜紧随其后,“臣以为,此举,可行。”
钱谦益心中暗自激动,均输平准,这是户部的差事。
设一新衙门,不用问,准是又在户部下面增加一个清吏司。
户部下属的衙门不断增加,人手不断增多,权力不断增大。钱谦益觉得,自己这个户部尚书,恐怕是大明朝历史上最值的户部尚书。
钱谦益亦是表态,“圣明不过陛下,臣认为此举,可行。”
见其他臣子有点不太感冒的样子,朱慈烺换了一种问法。
“可有人反对?”
“好,既然没有人反对,那就这么定了。”
“这个新衙门,就叫太府寺。”
太府寺,群臣一听就明白,这效仿的是唐时太府寺。
钱谦益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新衙门是在户部之外呀,早知道刚才不使那么大的劲了。
“太府寺下设五署,一曰常平,粮价低时购粮,高时售粮,用以平抑粮价。”
“一曰平准署,用以平抑物价。”
“一曰广储署,下设银、皮、瓷、缎、衣、茶、药、粮八库,用于仓储。”
“一曰市易,用以买卖。”
“一曰会计署,用以凭账。”
群臣听着,皇帝这是想将太府寺,用于大明朝的官营生意。
官山海,古来有之。但像皇帝这样面面俱到的,好像还是第一次。
吏部尚书陈子壮行礼,“陛下,太府寺当设何职官?”
“设太府卿一人,从三品;少卿两人,从四品;寺丞两人,从五品。各署设:署令从六品,署丞从七品,监事正从八品。库设大使,从九品;副使,不入流。”
这是照着光禄寺的架构来的,陈子壮说了一声“陛下英明”,而后退回一旁。
朱慈烺看向程源,“光禄寺正五品少卿程源,筹措军需有功,晋太府寺少卿,掌寺事。”
“臣领旨谢恩。”
“枢密院下的军政司,划给兵部。军政司掌军法,兵部职方筹划,肯定是要比枢密院更了解前方军情。”
陈奇瑜没想到,这还有意外惊喜,“陛下英明。”
张伯鲸待罪之身,不敢说不行,只得低着头,表示无声的抗议。
“枢密院下,增设一军医司。顾名思义,这个衙门朕就不解释了。”
朱慈烺借此机会,将枢密院做了调整,使其变成了彻底的后勤保障部门。
军医司哪能同军政司相比,张伯鲸硬挤出笑容,“臣领旨谢恩。”
“海边易潮,出海船队返航时购买的粮食,市舶司务必妥善存储。若有发霉等事,需问罪相应官员。”
“若有失火等情事,一律按监守自盗论处。”
钱谦益暗喜,我这还没说呢,皇帝就帮我解决了问题。
“臣遵旨。”
朱慈烺扫视群臣,“近来朝廷事务繁多,卿等下去做事吧。”
“臣等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