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图阿拉。
夜,一处房间内。
大清摄政王洪承畴正在酣睡。
房门外,一柄短刀轻轻拨开门闩。随着,房门被人自外面轻轻推开。
来人蹑手蹑脚,缓步走到床边,确认床上是洪承畴后,扬起短刀,正欲狠狠捅去。
戎马多年的洪承畴倏有警觉,猛然地睁开眼,看着来人,顿感熟悉。
洪承畴问道:“你是何人?”
“我乃大明蓟辽总督洪承畴,特奉崇祯圣皇之命,诛杀国贼!”
话音刚落,来人手中的短刀便已狠狠落下。
“啊~啊”洪承畴吃痛,猛地起身。
他向四周看去,并没有人,原来是一场梦。
老来多惊梦,恐有献刀人。
洪承畴知道,自己这是做贼心虚。
同在一床的布木布泰闻声也醒了过来,“摄政王,怎么了?”
洪承畴擦了擦头上吓出的冷汗,“没什么,就是做了个噩梦。”
“噩梦?”布木布泰似有觉察,“可是梦到了明军攻了过来?”
洪承畴回想起梦中的场景,“是,是梦到了明军。”
“我不止梦到明军攻了过来,还梦到明军举着刀,就站在这房间里。”
“摄政王休要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了。”布木布泰也感到了害怕。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摄政王,明军离赫图阿拉毕竟还有距离,可我这肚子却是一天比一天的大了起来。”
“已经找人看过了,十有八九是个男孩。这要是被皇上他们知道,只怕是保不住这个孩子。”
“不要怕。”洪承畴拉住布木布泰的手。
“把孩子生下来,对外就说是皇上的儿子。”
“到时候,就让咱们的孩子,继承大清的皇位。”
洪承畴脑海中忽然涌现出刚刚来到赫图阿拉时的情形,那时候自己不知怎么就冒出了以洪代清的想法。
没想到,此时竟看到了希望。
布木布泰一脸的担忧,若是当初自己怀了多尔衮的孩子,毕竟还是大清宗室的血脉,肉烂在了锅里,还好说一些。
可如今自己怀的是洪承畴的血脉,这就不是肉烂在锅里了,而是直接把锅都给掀了。
同时,布木布泰不由得又埋怨起多尔衮来。这家伙真是个废物,每天都在自己这过夜,一连好几年下来,竟还不如洪承畴这个小老头。
怪不得你多尔衮死的早呢,你是真不行呐。
看着布木布泰愣神的样子,洪承畴问:“你在担心什么?”
布木布泰回过神来,“我在担心,屯齐和鳌拜他们,是不会答应的。”
洪承畴闻言,脸色沉了下来。
当初自己带人躲到赫图阿拉来,为的是搜集物资,而后出海。没想到,明军闻着味很快就追了过来。
屯齐等人熟悉地形,自己只好带人配合女真人,联手击退了明军。
洪承畴清楚,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等到豪格带人回援,屯齐一定会撕了自己这些汉军旗的人。
洪承畴便想着先下手为强,先除掉屯齐等人。奈何孟乔芳、孔希贵这些人各怀鬼胎,都不愿意拿自己的兵同女真人拼命。
屯齐等人许久不见豪格的消息,也预料到豪格可能是凶多吉少,只能一忍再忍。
赫图阿拉里的人尽管是各有心思,但面对明军这个共同的外部威胁,好在都有所克制。
汉军旗人数多,女真人熟悉地形,双方这么一对付,算是没有撕破脸、动刀子。
白广恩上了岁数,已经离世,他的儿子不争气,他麾下的人,洪承畴略施小计就笼络在了自己身边。
洪承畴就想,自己背叛了大明朝。自己留在大明朝的家人肯定是活不了。
那布木布泰肚子里,可能就是自己唯一的骨肉了。
老来得子,本就是天大的喜事,何况还是自己唯一的骨肉。
女真人就是一帮野人,能成什么事。大清,还得靠着我洪家。
洪承畴听着布木布泰的话,语气坚定地说:“这个孩子一定要生下来,你不要管那么多,安心养胎即可。余下的事,都交给我来办。”
“明军随时都有可能攻过来,屯齐他们也不是傻子,知道当下不是窝里斗的时候。”
“就算他们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也只能忍着。”
“重要的是,我们怎么从明军的手里活下来。”
布木布泰说:“赫图阿拉周边地形复杂,就连女真人有时都摸不清楚。”
“当初萨尔浒之战,明军兵分四路,合计四十七万大军围攻赫图阿拉,尚且被努尔哈赤杀得大败。”
“明军应该不会那么快攻过来吧。”
洪承畴不屑地说道:“女人家,就是见识短。”
“萨尔浒之战,明军哪来的四十七万大军?”
“明军一共就调动了八万多人,其中还有不少逃回去的。”
“萨尔浒之战,明军是惨败,但你也不要因此而高估了女真人。”
“要不是大明朝老了,女真人拿什么占便宜?”
“现在的大明朝返老还童了,女真人还能占到便宜?”
“上一次击退庄子固,是因为明军不熟悉地形,加之匆匆追击,这才吃了亏,退了回去。要不是那时候正赶上冬天,明军早就增派兵力追过来了。”
“冬天已经过去了,明军肯定会卷土重来,刀已经架在你我的脖子上了。”
布木布泰认准了洪承畴有脑子,就冲着这一点,布木布泰也愿意跟着洪承畴。
“之前摄政王不是说过,打算出海去虾夷。要不咱们出海躲避吧?”
洪承畴顿了一下,“出不去了。”
“我派人去海边探查过了,海面上远远的能看到船。”
布木布泰问:“是明军的船?”
“没错,明军水师厉害,他们得到了我们想要出海的消息,已经派兵把海路封死了。”
布木布泰一想,“海路走不通,那就走陆路吧。”
“一路向西就能到科尔沁,那是我的娘家。茫茫草原,明军就算是想追也无处下手。”
洪承畴:“女真人都败了,就蒙古人的德行,估计早就投降了明军。”
“再说了,要是陆路能走通,屯齐早就派人联系上豪格了,我还能活到现在。”
“这都三月了,明军肯定会派人再来。不止是追击我们,还会重新巡视奴儿干。”
“收拾东西,准备逃吧。晚了,就怕来不及了。”
…………
定辽右卫卫城。
定辽伯张镜心在此坐镇,统筹辽东、朝鲜一应事宜。
“哎呀。”张镜心发出叹声。
“辽东收复了,可辽东的边墙。还有大大小小几十处城池,再加上各堡,几百处地方需要修筑修缮。”
“建奴也真是的,占了地方他就拆城,是生怕我军夺回来。”
“还有朝鲜的城池,简陋的可怜人呐,都得重新修建。”
“辽东、朝鲜加一块,需要修建的地方,足足得有上千处。这些,都是钱呐。”
一旁的安国公杜文焕接过话来,“朝廷不是已经准备对日本动兵。”
“日本有金银矿,得了那里的金银,正好用于辽东、朝鲜所需。”
张镜心并不这么想,“可那需要时间。”
“日本是有金银矿,可倭寇能这么乖乖的就把金银矿让出来?”
“从打起来到倭寇认输,再到双方谈判,这一来一去,怎么着也得半年的功夫。”
“真等着他们,饭早就凉了。还是得向朝廷,伸手要钱。”
杜文焕道:“可朝廷有钱吗?”
“秋粮征收最迟不得晚于二月,这个时间,地方应该已经将秋粮征上来了,还未起运到中枢。”
“各地,都在眼巴巴的瞅着秋粮,是望眼欲穿。辽东,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杜文焕点点头,“各地都在盯着这点秋粮,可唯有辽东需求最切。”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个钱,应该伸手向朝廷……”
堂外,有两人走进。
一为援辽总兵庄子固。
一为整饬金海复盖兼管屯田苑马寺兵备副使陈荩。
庄子固先禀报道:“定辽伯,兵马已经准备完成。”
“按照计划,兵分两路,一路出鸦鹘关,一路出抚顺关,最后合兵于赫图阿拉。”
“待剿灭藏匿于赫图阿拉的洪承畴等人以及建奴余孽后,再行巡视整个奴儿干地域。”
张镜心:“计划我看过了,你领兵出鸦鹘关,杜弘坊杜参将领兵出抚顺关。”
“再给你加两个人,刘佐、刘佶,这是刘綎老将军的两个儿子,他们是来报仇的,也是来接接自己父亲回家的。”
“这兄弟二人忠勇可嘉,但毕竟是初经大战,你路上多照顾点。”
庄子固:“末将明白。”
张镜心看向杜文焕,“安国公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杜文焕:“劳烦庄总镇告诉杜弘坊一声,切不可轻敌冒进。”
“是。”
看杜文焕没什么要交代的了张镜心说:“那庄总镇就下去整顿兵马,按计划出兵吧。”
“末将告退。”
张镜心又看向陈荩,“陈兵宪有何事?”
“回禀定辽伯,下官的人在山中发现了躲藏的尚可喜。”
“建奴败逃后,尚可喜唯恐受牵连,便带着儿子和亲信躲进山中。我军搜查的厉害,又赶上冬天大雪封山,他就被堵在了山里。”
“可能是看着开春暖和了,便想逃,就被搜查的军士发现。”
张镜心:“押往南京,交由朝廷发落。”
“是。”陈荩接着汇报:“下官的人还在一处山沟里发现了祖大寿的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