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冈藩,福冈城。
藩主黑田忠之正在与家臣议事。
“萨摩藩的岛津光久与明军眉来眼去,勾勾搭搭。”
“他岛津光久仗着垄断了明国的生意,肆意加价,而后再将货物卖给我们。”
“幕府想管,可萨摩藩天高皇帝远,背后又有明军撑腰。如今,幕府的主人换成了一个幼童,暗流涌动。幕府想要维持稳定已然是不易,对于萨摩藩,就是有心无力。”
黑田氏的家臣黑田一任说道:“幕府再乱,可那毕竟也是幕府。”
“从德川家康,到德川秀忠,到德川家光,再到如今的德川家纲。幕府已经历任四代将军,积威已深。”
“幕府的将军是幼主,但幼主周边还有一干辅政大臣。保科正之、酒井忠胜、松平信纲几人,都是老练之人。”
“幕府之下,虽是暗流涌动,但对付一个萨摩藩,并不费事。岛津光久就算再有心思,也不敢明目张胆。”
黑田忠之:“幕府对付一个萨摩藩,自然是不费力。”
“就怕,要对付的,不止是一个萨摩藩。”
黑田一任想了想,“藩主的意思是,明军?”
“听闻明国前几年陷入战乱,内有反叛,外有强敌。就算明国结束了战乱,也需要时间来休养生息。”
“以明国水师之力,抵达日本,易如反掌。可日本多山,土地产出实在有限,得不到多少物产。”
“倘若明军是奔着金银矿来的,可金银矿多掌握在幕府手中。那恐将,兴起大战。”
黑田忠之:“金银矿虽多掌握在幕府手中,但明军想要夺取金银矿,大战,未必会发生在近畿,极有可能是在九州岛。”
说着,黑田忠之起身看向身后悬挂的地图。
“明军占据琉球,占据朝鲜。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琉球,朝鲜,已对九州岛呈夹击之势。幕府在江户,江户离明军远,而我们离明军近。”
“明军张弓搭箭,射不到江户。可九州岛就在明军的眼皮底下,明军打个喷嚏,九州岛就得刮起飓风。”
“岛津光久已然和明军有所勾连,倘若他再与明军暗通款曲,甚至是投降明军。”
“九州岛,已经走到了悬崖边。”
黑田一任不禁攥了一把汗。
“萨摩藩本就靠海为生,幕府颁布封关锁国之令,萨摩藩就断了海上的营生。而萨摩藩境内的金矿,幕府又不许他们开采。”
“饥一顿饱一顿的萨摩藩,靠着和明国的生意,吃的是满面红光。”
“岛津光久投降明军,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藩主,若事情真的到了这一步,我们福冈藩也需早做打算。”
黑田忠之又落寞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我们,做不了什么打算。”
“福冈藩是外样大名,幕府对我们不放心,一直呈打压之势。在幕府的刻意算计之下,我们这些外样大名,日子过得是一天不如一天。”
“明国是大国,绝非日本可比。丰臣秀吉在位时,日本的军队曾和明军交过手。你我的父辈都参与过那场大战,消息的结果,你我都清楚,惨不忍睹。”
“日本,不是明国的对手。我们福冈藩面对明国,就是一个笑话。”
黑田一任接言道:“夹缝之中,两难之地,我们福冈藩必须要在二者中,选取依靠。”
“幕府对我们福冈藩一再打压,若明军真的来攻,投降明军,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明国毕竟是大国,是要颜面的。对于降者,不至于太过为难。”
黑田忠之并没有那么乐观,“若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们投降,恐怕都要看别人的脸色。”
“我们福冈藩的命运,并不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藩主,藩主。”离得很远,就听到有人呼喊跑来。
这种时候,黑田忠之最怕听到这般惊慌失措。
无论来的是幕府还是明军,他都得罪不起。
“藩主。”有武士自外面跑了进来,“藩主,明军攻过来了。”
“明军!”黑田忠之大惊失色,“明军现在到哪了?”
“回禀藩主,明军已在码头登陆,正在朝藩厅进军。”
黑田忠之对着那武士吩咐:“关城门,下去召集人手。”
“凡是能上阵的,全部征召参战,一个也不许少。”
“嗨。”
黑田忠之忍不住骂起来,“幕府这帮混蛋!非要颁布什么一国一城令。”
“城池关隘全逼着让我们拆除,现在好了,明军打过来了,是畅通无阻。”
“幕府将精力全用在防内了,他们就不想想从海上来的外敌!”
黑田一任劝道:“藩主,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明军已经兵临城下,还是先想想如何应对。”
黑田忠之无奈地说:“能如何应对?硬着头皮上吧。”
福冈城,城门紧闭。
藩主黑田忠之率领一干家臣、武士,守在城头,严阵以待。
城外,明军摆开阵势。
总兵陈懋修,监纪胡长庚,二人望向城头。
宗义成在旁边介绍:“陈总镇,胡监纪,最中间那个穿亮甲的,就是福冈藩藩主黑田忠之。”
“这个黑田忠之的父亲,就是黑田长政。”
“黑田长政。”陈懋修说道:“我知道这个人。”
“宗指挥,麻烦你去劝降黑田忠之。”
“告诉黑田忠之,我乃大明太子太保陈璘之孙,希望他不要执迷不悟。”
宗义成:“明白。”
黑田一任看着城下来人,朝着黑田忠之说:“藩主,那个不是对马藩藩主宗义成吗?”
黑田忠之定睛看去,“就是宗义成。”
“对马藩是小地方,给明军塞牙缝都不够。看来,宗义成已经投降了明军。”
城外,宗义成在喊话:“黑田藩主,我是宗义成,可否容我进城与藩主一叙?”
黑田忠之看了看远处的明军,“放宗义成进来。”
“嗨。”
被放进城中的宗义成在福冈藩武士的引领下,登上城头。
“黑田藩主,别来无恙?”宗义成热情地打招呼。
“本来是无恙的,可现在嘛,就有恙了。”
“宗藩主要见我,不知是何事?”
宗义成纠正道:“黑田藩主,我现在已经不是对马藩的藩主了,我现在是大明河南都指挥使司汝州卫的指挥佥事。”
“你投降了明军?”
宗义成再次纠正,“不是投降,是弃暗投明。”
“那你的对马藩呢?”
“对马藩是大明国土,自然是交由朝廷定夺。”
黑田忠之问:“那你是来劝降的?”
“正是。我奉陈总镇之命,特来规劝黑田藩主。”
“这位陈总镇,是陈璘老将军之孙。”
“陈璘的孙子?”黑田忠之一惊。
“正是。”
“我投降的话,能得到什么好处?”黑田忠之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这最大的好处,自然是保住黑田藩主一家老小的性命。”
“这次来的,不止有明军,还有大量的朝鲜军。朝鲜人对于日本,可是恨之入骨。”
“甚至不用明军动手,经明军训练出的朝鲜人,福冈藩就未必能招架得住。”
“若想保命,黑田藩主,需三思而后行。”
黑田忠之:“这个我知道,除了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以外,我还想听一听其他的好处。”
“我这个汝州卫指挥佥事,是正四品,而且是世袭的。我的子子孙孙都能世袭正四品汝州卫指挥佥事,世代都吃大明朝正四品官员的俸禄。”
“对马藩远不及福冈藩,倘若黑田藩主做出明智的选择,相信朝廷定然不会亏待藩主。”
黑田忠之看着宗义成,“你不行,我需要明军做出承诺。”
“若朝廷做出承诺,黑田藩主是否愿降?”
“这是自然,我并不想死。”
“那好,我这就去禀报陈总镇与胡监纪。”
宗义成随即出城,将事情同陈懋修、胡长庚做了汇报。
监纪胡长庚说:“不放心,人之常情。”
“这黑田忠之既然想要一个承诺,那不妨就给他一个承诺。”
陈懋修对宗义成说道:“劳烦宗指挥再去告诉黑田忠之,倘若他诚心归降,本镇最少也保举他一个世袭正四品指挥佥事之职。”
“是。”
宗义成再次进城,登上城头。
“陈总镇说了,只要黑田藩主诚心归降,至少保举藩主世袭正四品指挥佥事。”
黑田忠之听罢,直接将手中刀扔在地上,接着就开始卸甲。
“所有人,放下武器,打开城门,随我出城迎接朝廷大军。”
城门缓缓打开。
黑田忠之率领一干武士出城。
“走。”随着陈懋修下令,明军向前行进。
明军分为两部,一部冲入城中,控制城防。一部留在城外,接收俘虏。
黑田忠之行礼,“小人黑田忠之,不知总镇、监纪大驾,有失远迎,还请降罪。”
陈懋修指向福冈城,“我从外面把城门打开,你就是有罪。”
“你从里面主动把城门打开,就是无罪了。”
“恭喜呀,黑田藩主,你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黑田忠之:“不敢,不敢。”
“小人其实早就想纳土归附天朝,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
“如今,终于盼来了天朝大军,总算是能得偿所愿。”
陈懋修当然是不信,“黑田藩主能这么想,自然是极好的。”
“不止黑田藩主一个人是这么想的,萨摩藩藩主岛津光久,也是这么想的。”
“因岛津光久纳土有功,陛下敕封岛津光久归义伯,世袭,并赐姓道,赐名尽忠。”
“也怪我,是我来晚了。我要是早来一步,早些知道黑田藩主的心意,那陛下封爵赐名之时,黑田藩主必然是赫然其中。”
黑田忠之心道:我说明军怎么来的这么快,原来是岛津光久那家伙真的投降了明军。
同时,黑田忠之暗自庆幸,多亏是投降了。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能归附天朝,小人已是万分荣幸,岂敢再奢求其他。”
“敢求的,总是要求的。本镇说了,会保举黑田藩主官职,就一定会保举。”
陈懋修给黑田忠之吃了颗定心丸。
“黑田藩主既是我大明官员,那我便以将军相称。”
黑田忠之:“这是自然。”
“还有,黑田将军,你的这个姓,是不是也……”
黑田忠之当即说道:“小人改姓黑,名忠之。子孙皆以黑为姓。”
“黑将军深明大义,福冈藩的事算是差不多了。”陈懋修看向胡长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