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后国,久留米藩。
山南伯黄蜚,安肃伯郑芝龙,通山伯马观鹏,总兵陈懋修、刘俊,几个人在开碰头会。
黄蜚看着桌上铺开的地图,一个劲地埋怨。
“这仗是怎么打的?”
“这怎么能一仗没打就全都投降了呢?”
“陈总镇,你从朝鲜来,这一路过来,就没遇到点什么抵抗?”
陈懋修无奈道:“一点也没有。”
“我就是照着原来的打法,先劝降,劝降不过再动手。”
“谁承想,那些人这么不禁劝,我一劝他们就降,一劝他们就降。”
“我这一路走过来,净接收俘虏了,一仗没打,有的军士甚至连刀都没有拔出来。”
黄蜚看向刘俊,“陈总镇是按原来的打法,先劝降。刘总镇,你可跟陈总镇不一样。”
“在萨摩藩码头上议事的时候,我说得清清楚楚,不管怎么样,必须打熊本藩。”
“怎么你到了熊本藩,也没打起来?”
刘俊就更无奈了。
“山南伯,我就是按照咱们事先商议好的计划,准备打熊本藩,我连劝降都没打算劝。”
“结果,等我领兵到了地方,熊本城大门敞开,武士列队站好,武器全放在地上。熊本藩的大老长冈忠恒领着他们那小孩藩主,扑通一下就跪在我面前了,非要投降。”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都做到这份上了,我还怎么动手?”
“您要是不信,您问问安肃伯,事情是不是这样。”
郑芝龙也说道:“事情确实如刘总镇所言。”
“我们是按照商议好的计划,准备攻打熊本藩。没想到熊本藩的人听到风声,直接就投降了。”
“人家都投降了,姿态比孙子还孙子,我们能怎么办?也只能是接受对方的投降。”
“这个我再说几句。”陈懋修插言。
“我领兵准备攻打佐贺藩的时候,佐贺藩在肥前国,在筑后国的久留米藩得到消息后,我军还没有进入筑后国呢,久留米藩就已经派人送来了请降书。”
“大藩尚且如此,那些不入流的小藩,就更不用提了,跪的是一个比一个快。”
“山南伯,这不是我们不想打,实在是倭寇没有给我们丁点机会。”
“但凡他们要是晚投降一会,我都能把刀拔出来。”
“谁承想,他们一点骨气也没有。我们也只能哀其不争。”
黄蜚这个懊恨呐,“此次水路两军数万人登陆九州岛,合着就在长崎打了那么一小仗。”
“这一趟来的,就那么点军功,得亏现在是不按首级论功了,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往上报。”
“这事就这么着吧。”黄蜚将目光放在地图上,“咱们接着往下走。”
“按照兵部拟定的计划,陈总镇,西路和北路,就交给你了。”
陈懋修:“末将领命。”
黄蜚接着下令:“通山伯,你领着你麾下的那一万京营兵,由丰前国小沧藩向北,攻克长门、周防。”
“长门再向北,就是石见了,就是石见银矿所在。”
“如果顺利的话,你打下石见,夺取石见银矿后,就不要再动了。”
“长门、周防两地有一个强藩,长洲藩。”
“这个长州藩,需出兵迅速,能打就打,不要留给他们任何投降的时间。”
“我军登陆,总得打一个大仗,杀鸡儆猴。”
马观鹏问:“长州藩与九州岛隔海相望,距离不过咫尺。”
“万一长州藩也得到消息,向我军投降怎么办?”
郑芝龙接言道:“很有这个可能。”
“我早年间在日本混生活,对于这里的人还是比较了解的。”
“这些外样大名,备受幕府打压,他们的日子很不好过。他们对于幕府并无半分忠诚,更多的还是怨恨。”
“就拿这个长州藩来说吧,长州藩藩主为毛利氏,初代藩主就是毛利辉元,万历时,这家伙还领兵去过朝鲜。”
“毛利辉元是丰臣秀家的五大老之一,后来被推举为西军的总大将,在同东军德川家康的作战中,战败。”
“都战败了,德川家康自然不会放过毛利氏。毛利氏的石高,直接被德川家削减至不足三十万。”
“长州藩毛利氏,对幕府是恨之入骨。”
“我军到来,这些外样大名自知不敌,更不可能给幕府卖命,最大的可能还是投降我军。”
“我军在九州岛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长州藩估计已经得到了消息,恐怕他们也得投降。”
黄蜚问:“意思就是说,这些外样大名,不对幕府动刀就算是不错了,就更不用说为幕府卖命?”
郑芝龙:“也可以这么说。”
“这一片的外样大名,他们的祖上,差不多都领兵到过朝鲜,然后皆败于我大明手中。”
“说的再准确些,不是败,而是皆惨败于我大明手中。”
“这些人的身份地位,都是从祖上承袭下来的,而非自己经营所得。他们这些人清楚,自己不如家中的那些长辈。”
“面对我军,这些人骨子里或多或少,都会带有一种畏惧之感。”
“再加上他们在日本过得不如意,又没有实力与我军抗衡。投降,不过是水到渠成。”
对此,黄蜚也是没什么好办法。
“我看过地图了,亲藩大名、谱代大名,都在日本的中部,离江户越是远,就越是外样大名。”
“这一片,近乎全都是外样大名。估计,无仗可打。”
刘俊不禁感慨道:“这一场仗打的,真是酣畅淋漓呀。”
“从登陆到现在,我是一战未打,俘虏反而是一箩筐一箩筐的收。”
若是搁在以往,按首级论军功,明军备不住会使用点手段。
可现在,各级都有监纪官,盯得紧,且又不以首级论功。
以往那点手段,都派不上用场。
以文官对武官的苛刻,谁是知道这一场仗,叙功时会如何。
黄蜚也清楚刘俊的担忧,可他是真没招。
“人家主动投降,我们也不能不让人家投降啊。”
“若是长州藩动作快,抢先一步投降,那就接受他们的投降。”
“不过,长门横在九州岛与石见之间,通山伯所领的虽是京营精锐,对付几个倭寇自然是不在话下。”
“可此战毕竟是在外藩之地,还是稳妥些好,切要留心后路。”
马观鹏:“末将明白。”
黄蜚:“巫山伯留守九州岛,也会为你压阵。”
“安肃伯熟悉此地情事,就领水师游击支援。”
郑芝龙:“末将领命。”
黄蜚接着说:“刘总镇领浙江水师,载我与李副将,领京营兵一万,前往江户。”
“九州岛这些,都是小打小闹,投降也就投降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正决出胜负的地方,在江户。”
“幕府的倭寇,我还是希望他们没有骨气。”
“只要幕府的倭寇能够低头,这一趟,咱们就算没有白来。”
…………
界岭口长城。
督师定辽伯张镜心、蓟辽总督杨鹗、辽东巡抚蒋拱宸、顺天巡抚林兰友,四人登城眺望。
“建奴这一败,蒙古各部纷纷请降。这蓟辽长城之外,总算是要恢复安宁。”
“我们,也要抓住这个机会,经营草原。”
蒋拱宸言:“定辽伯所言极是。”
“可若想确保蓟辽一线安宁,需于原大宁都司旧址,重建屏障。”
“大宁都司未内迁时,辽西有大宁作为屏障,鲜见烽火。自大宁内迁后,辽西屡闻边讯。就连辽东总兵的驻地,都移至了广宁。”
顺天巡抚林兰友说道:“原大宁都司,加上其带管的朵颜三卫,二十多个卫所。”
“就算是要于大宁都司旧址重建屏障,恐怕也难以再设如此多的卫所。”
“不然,军需消耗,实在太大。”
林兰友是自枢密副使的位置上升迁顺天巡抚,对于军需一事,格外敏感。同时,他对朝廷财政的窘状,也有着更深刻的体会。
杨鹗眺望远处,“在草原上建立二十余卫所,军需开支确实大。可有些钱粮,不能省。”
“蒙古部落已经衰败的不成样子,建奴这一败逃,当下便是我大明经营草原最好的时机。”
“宣大一线,已经招降了苏尼特部、土默特部,并开始在草原筑城。”
“我们蓟辽一线,不能落下。”
“我们一旦落下,错失良机不说,朝廷的钱粮是有数的,那点钱粮估计就全得被宣大总督衙门伙同宣府、大同、山西三个巡抚衙门要走。”
张镜心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科尔沁已经向我军请降,铁岭伯现在还领兵驻扎在科尔沁。自科尔沁至蓟镇长城这一线,我们都要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