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
朱慈烺在召开会议。
“王应熊王阁老年前离世,徐石麒徐阁老已于前日致仕。”
“内阁中空缺两人,卿等今日都在,那就议一议,将这两个位置补上。”
此话一出,群臣心中各自起了计较。
王应熊离世后,内阁中就空出了一个位置。从那时起,有心思的人便已经开始活动。
过完年后,徐石麒明显表现出退意,朝堂上本就涌起的心思,更加活泛了。
本次议会,不止有文官,还有五军都督的堂官。本来群臣以为要议的是边镇督抚上奏的经营草原之事,没想到皇帝并未提及此事,反而是先增补阁臣。
上一次大规模增补阁臣,还是在崇祯十七年。那时,皇帝刚刚登基。
熬了八年,总算是又看到入阁的希望。
就是,问题还是和上次增补阁臣时的状况相同,当着皇帝的面,有些事情,不好操作。
官员那么多,可内阁就空出了两把椅子,谁都想争一争。
东林党、复社一脉,他们知道自己不招皇帝待见,他们不好先开口。
他们的策略是,让别人先举荐,他们把别人举荐的人选全部否定,而后再推自己人。
其他人,看得出东林党的招数,因为东林一贯就是这一套打法。同时,他们有点摸不清楚皇帝的意图,也不好先开口。
场面一时陷入寂静。
群臣不着急,朱慈烺就更不着急了。
可场面老是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了。
有一御史出列,“陛下,臣举荐户部尚书钱谦益。”
“钱尚书任职户部期间,筹军需,理盐政,清版籍,议开海,多有建树。大明朝能有所恢复,有赖钱尚书辅弼。”
“臣以为,钱尚书可入阁理政。”
钱谦益身子一诧,怎么能头一个就举荐我呢?
他听着这声音,有点陌生。
顺着声音看去,这人自己和他不熟。
钱谦益愣住了。
自己是想入阁,也的确是找了人当托。但也嘱咐了,要找准时机再举荐。
钱谦益也清楚自己的能耐,自己未必就真的能入阁。
为此,他还特意叮嘱,倘若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就不要举荐了,免得尴尬。
钱谦益实在没有想到,廷推阁臣,头一个就将自己推出来了。
关键推荐自己的这个人,钱谦益对其印象极其模糊,只能说是勉强认识,勉强是同僚之间的认识。
怎么这家伙就推举我呢?
钱谦益想到了两种可能。
一,自己能力突出,多有善缘,深得人心。故此,有人发自内心的推举自己。
钱谦益很希望是这种可能,但他清楚的知道,没有这种可能。
那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有人在搞自己,诚心想要看自己的笑话。
自己当这个户部尚书,确实是得罪了不少人。尤其是开海一事,还是从自己嘴里说出去的。
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政治斗争,钱谦益也学习到了很多经验。
面对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主动提出放弃。
入阁就不要想了,能落得一个体面就算不错了。
钱谦益这想要行动还未行动,就见御史黄大鹏出列。
“陛下,臣听闻,钱尚书娶了一歌妓为继室,且与其子不睦。”
“内阁,上辅天子,下导百官,干系军政。钱尚书连自己的家事都处理不好,又如何能担此重任?”
钱谦益这次不敢再慢了,但又无话可说。
因为黄大鹏所言,乃是事实。
事实胜于雄辩。
朱慈烺见有人玩这种把戏你们玩,我也玩。
他朝着武勋中试了一个眼色。
忻城伯赵之龙出列,“陛下,臣举荐吏部尚书陈子壮。”
“准奏。”朱慈烺直接答应了。
“吏部尚书陈子壮,以原官加东阁大学士,入阁理政。”
陈子壮有点不太愿意入阁。
自己是广东人,日本的战事结束后,开海事宜就要借大胜之威落实下去。
一门七进士,四代五乡贤。陈家是名门望族,在当地熟人太多,开海事起,很容易就受到家乡的牵扯。
陈子壮今年不到六十,再等几年再入阁也能等得起。
他想入阁吗?当然想。
可陈子壮是真的不想这种风口浪尖时入阁。
正因为如此,朱慈烺才要让陈子壮入阁。
当初整顿盐政的时候,两淮盐运使杨振熈是徐石麒的学生,朱慈烺就将徐石麒请进内阁。
一招鲜,吃遍天。
在盐政上得利的,是小部分官员。在海上得利的,可是整个沿海的士绅豪族。既得利益群体,云泥之别。
不太情愿的陈子壮,在群臣的一片羡慕中,跪倒谢恩。
“臣领旨,谢恩。”
“平身。”
“谢陛下。”
朱慈烺:“接着议事。”
东林党人一看,你朱皇帝想这么玩可不行。
有御史出列,“陛下,臣举荐吏部左侍郎顾锡畴。”
户部左侍郎杨鸿当即反对,“顾侍郎年事已高,怕是没有那么多的精力。”
顾锡畴是东林党,且和杨嗣昌有仇,杨鸿当然要反对。
按理来讲,杨鸿已经官拜户部左侍郎,手下自然是不缺人的,犯不着自己亲自下场。
有杨嗣昌的例子在前,杨鸿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杨嗣昌不结党,所以能得先帝圣眷。大明朝党争如此严重,就算是照着抄作业,杨鸿也知道自己不能结党。
私下办事的时候,杨鸿当然也有追随者。但有些事,杨鸿就要自己亲自下场。
这也是做给皇帝看的,结党与否,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怎么说,杨鸿管不住。
但该有的态度,杨鸿必须展示给皇帝。
“继续议事。”朱慈烺算是否掉了顾锡畴入阁的可能。
见皇帝依旧是不待见东林党,非东林党人士就开始发力。
东林党人见顾锡畴不成,准备持续发力。
崇祯朝的内阁选人,已经不拘泥于成例。方岳贡更是在左副都御史任上入的阁。
隆武朝的初届,马士英是在凤阳总督的位置上入阁。
两相下来,这就导致很多人都出现在了举荐名单中。
谁不想入阁呀,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再说。
朱慈烺都给否了。
直到御史黄大鹏,“陛下,臣举荐礼部尚书王锡衮。”
朱慈烺见有了合适人选,没有犹豫,“准奏。”
“礼部尚书王锡衮,以原官加东阁大学士,入阁理政。”
王锡衮叩首,“臣领旨,谢恩。”
“平身。”
“谢陛下。”
群臣一看,你朱皇帝不喜欢的,就不让入阁,直到选出你朱皇帝喜欢的,然后让他入阁。
你朱皇帝就多余走这套形式,和先帝一样,你直接任命多好。
接下来,朱慈烺还真就如了他们的愿,开始直接任命。
“刑部尚书张捷,转吏部尚书。”
“礼部管左侍郎事礼部尚书管绍宁,掌礼部印。”
“工部尚书郭都贤,转刑部尚书。”
“刑部左侍郎陈士奇,晋工部尚书。”
四人跪倒,“臣等领旨谢恩。”
“平身。”
“谢陛下。”
“阁部所缺侍郎,散会后阁部商议人选,尽快将名单呈报上来。”
朱慈烺也未完全一言堂,侍郎这一级别的官员选任,还是放权出去。
当然,最终的人事任免权,还是掌握在朱皇帝的手中。
朱慈烺:“官的事议完了,现在开始议民。”
户部尚书钱谦益本能的心头一颤。
“朝廷计划向辽东移民四十万,现在辽东有多少人?”
钱谦益答道:“回禀陛下,年后,户部共向辽东移民九万三千二百七十六人。另有部分朝鲜人被迁移到辽东。”
“至今,辽东人口已有十万。”
“已有十万。”朱慈烺顿了一下,“看来钱尚书觉得这是一个值得骄傲的数字。”
“九万三千余人,朝廷计划向辽东迁移多少人?”
“回禀陛下,朝廷计划向辽东迁移四十万人。”
“这么说,迁移了还不到四分之一。”
钱谦益回的有气无力,“是。”
“移民事宜是什么时候安排下去的?”
“回禀陛下,去年腊月,户部就向淮安、扬州、苏州、常州下了札付。”
“移民是如何移的?”
“回禀陛下,淮安、扬州、苏州、常州,四府水路通达。户部的计划是,沿运河将百姓运送至天津,而后自天津转船,走海路到辽东。”
“如此,便可省去沿途颠簸之苦。”
“已经移至辽东九万三千余人,便是按照此法走水路,而后安置在辽东。”
朱慈烺:“水路方便一些,也舒适一些。”
“札付去年就下了,运送又是如此的便利,那为何才落实了四分之一?”
“户部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