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
江户码头。
海面上燃着大火,是倭寇的船只。
岸边散落着石块和尸块,是被明军摧毁的炮台。
明军的战船已经堵在码头。
码头上,李定国指挥登陆的明军摆开阵势。
幕府的武士同样摆开了阵势。
双方呈对峙态势,谁也没敢动。
李定国扫量着对方,略显寒酸。披甲者寥寥,还不如大顺和大西的老营。
逃回岸上的水野问道:“贵国这是想要与日本为敌不成?”
“与日本为敌?”
对方的汉话说得很是艮顿,李定国像是没有听清楚,有意复述了一遍。
复述过程中,语气略带轻蔑。
“不要高估你们日本,你们还不配成为我大明的对手。”
“你也不配同我讲话,找个能主事的人来。”
水野:“我们已经派人去禀报了总大将,在此之前,我们总要搞清楚贵国的来意。”
“你不配知道。”
李定国看得出,幕府的武士一个劲的往码头涌,但他不在乎。
己方的军队,是在大明南北征战历练出来的,且披甲。
对方的武士,李定国看不出丝毫杀气。
水野也能看得出双方军士的差距,在海上又被明军一顿压着打,根本不敢放肆。
水野只能咽下这口气,他回头看了看己方的武士。
好在,下面的武士听不懂汉话。
不然,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对士气的影响太大。
好在,没多久,松平信纲就带人赶了过来。
“总大将。”以水野为首的一干武士纷纷行礼。
松平信纲看双方并未动手,心里长松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
“总大将,明军趁着夜色尾随我军船队靠近,我军本欲反击,奈何明军火炮厉害,我们的炮台打不到明军的船只,而明军的火炮却能打中我们的炮台。”
明军这一手,既展示出了实力,也消除了威胁。
松平信纲心中大致有了数,“水师全没了?”
“近乎全军覆没。”
“无妨,船没了可以再造。听闻明军在找我?”
“是。属下本欲先探探明军的口风,可明军执意见到您才肯松口。”
“你们待在这里不要动。”
说着,松平信纲走到两军阵前。
“鄙人幕府总大将松平信纲,不知对面的将军如何称呼?”
“大明南京神机二营副将李定国。”
“原来是李副将,松平有礼。”
“总大将客气。”李定国还礼。
“不知李副将此番前来,所为何故?”
李定国迈步走到一旁,将路让了出了。
“还请总大将登船一叙,山南伯会解答总大将的疑惑。”
“总大将,小心有诈。”水野忍不住劝阻。
松平信纲并不这么认为,明军想谈,这是好事。
“明军若是想使诈,不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不必为我担心。”
“我已让人禀报幕府,幕府很快就会派人来。倘若我真的出现意外,你们切不可自乱阵脚。”
松平信纲直接将自己的佩刀摘下,交给一旁的武士保管。
“李副将,不知山南伯在哪艘船中?”
“来人。”随着李定国一声喊,接着有一明军军士应答,“在。”
“为总大将引路。”
“是。”
那军士走到松平信纲近前,“请随我来。”
“有劳。”
参将靳统武对松平信纲的表现感到诧异,他凑到李定国身边。
“将军,没想到这倭寇头子还真有几分胆色。”
“一县之才足以治天下。倭寇有百万人口,没有这样的人才是怪事。”
靳统武点点头,“也是。”
“将军,我看这些倭寇没经历过战阵,身上看不出一点杀气。那个松平信纲,一看手上就沾了不少人命,是知兵之人。”
“倭寇人数虽多,不过是中看不中用。一个知兵之人领着一群未经战阵的花架子,这次的谈判,我估计能成。”
李定国:“我也希望能成。”
“我大明朝的百姓,苦啊。要是能够有了金银矿贴补,朝廷的日子能好过些,百姓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
松平信纲随着那军士登上旗舰。
途中,松平信纲的眼神没有歇着,一直在四处观察,观察着明军的实力。
那军士注意到了松平信纲的动作,但他并未阻拦。
到了船舱处,那军士止住脚步,“总大将,山南伯就在里面,请。”
“有劳。”
船舱内的陈设很简单,就一张桌子配了几把椅子。
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松平信纲行礼,“见过山南伯。”
“不必客气。不知怎么称呼?”
“松平信纲,现任幕府总大将。”
“总大将是吧,请坐。”
“多谢。”
黄蜚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白水,递到对方身前。
“航海走船,不比陆上,什么都得从简。”
“船上没有热水,无法沏茶,连茶杯都没几个,只能以白水招待,总大将勿怪。”
松平信纲:“哪里,哪里,山南伯太客气了。”
“不知山南伯此番领大军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若是我能够做到的,一定答应。若是我做不到的,就上奏幕府。我们幕府向来是乐善好施,相信将军他也不会拒绝。”
黄蜚笑道:“总大将这番话,听的人心里热乎乎的。”
“既然总大将都这么说了,我若是再扭扭捏捏,反倒是显得做作。那我就有话直说了。”
“听闻幕府下达锁国之令,天下这么大,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就连西洋人都不远万里的来到中土。日本又何苦闭关锁国,闭门造车?”
“我这次来,就是想帮助日本打开国门,帮助幕府通商。”
松平信纲低着头盯着桌上黄蜚给他倒的那杯水。
于他看来,这不是一杯水,而是滔天巨浪。
日本贫瘠,自幕府成立,就多次向大明示好,多次想与大明通商,结果无一例外,全被大明拒绝。
上赶着的不是买卖,那叫犯贱。
原本幕府是上赶着想与大明通商,没办法,日本贫瘠,没什么好东西。守着金矿银矿,可金子银子换不来物资,那就是石块。
有求于人,上赶着就上赶着了,犯贱就犯贱了,那都是没办法的事。
然,大明朝地大物博,什么都不缺,他们用不着与别人通商。
就算是通商,也得是别人求他们,大明朝怎么可能会主动提出与日本通商。
松平信纲当然是希望与大明通商,以此来获取各种物资。
但理智告诉他,滔天的洪水也不会润无根之木,他的心中加了警惕。
“能与天朝通商,日本是求之不得。”
“以往,幕府曾多次派人向天朝递交国书,希望洽谈通商事宜。但皆如石沉大海,事与愿违。”
黄蜚接言道:“那想来是幕府派去递交国书的人,靠不住。”
“通商之事,利好两方。若是幕府派去的人诚心禀明,这其中又岂能引起误会。通商事宜,又岂会拖到今天。”
“说来说去,此事,还是你们幕府办事不牢。”
“若是你们幕府派去递交国书的是诚心之人,此事或许早就敲定。我又何苦领着这么多军士,带着这么多战船,走这一遭?”
面对黄蜚的倒打一耙,松平信纲没有争辩。
因为他清楚,这种争辩,毫无意义。
原来幕府的实力不如大明,需要求着大明通商。
现在幕府的实力也是不如大明,尽管情况颠倒,换为了大明主动要求通商,但双方的实力对比并未有根本改变。
技不如人,说得越多,越显得苍白无力。
“幕府派去递交国书的人,想来这其中定然是出现了什么误会,引发了什么歧义,通商事宜,这才耽搁。”
“今日听闻山南伯前来,我就欲派人迎接,只是还未来得及,山南伯您就抢先一步抵达。”
“更没想到山南伯一开口,就带来了如此喜讯。”
“倘若将这个喜讯禀报幕府,相信将军定然欣喜。”
“就是不知道,通商的话,当是如何通商?日本又需要做些什么?”
黄蜚回道:“通商能有什么特别的,有买有卖,拿钱买货,不外乎如此。”
“若是说日本应该做些什么,倒还真是有。”
“日本只需要割让西海道、佐渡岛以及石见、安艺、长门、周防四个令制国,并赔偿我大明此次的军费,白银两万万两。”
“适才总大将说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这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
“这点小要求对于幕府而言,不过小事一桩,相信幕府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影响我们之间的情谊。”
松平信纲都有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西海道,就是九州岛的那几个令制国。
佐渡岛,为的就是佐渡金矿。
石见、安艺、长门、周防四个令制国,为的是石见银矿。余下的三个令制国,为的是保障与九州岛的道路畅通。
割地也就算了,最可恨的是,还要赔偿军费。
白银两万万两!
狮子大开口,这么多钱,你们怎么不去抢!
不对,明军这就是在抢。
松平信纲极力平缓情绪,以免自己忍不住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山南伯,您说的这些,可不是小要求。”
“幕府,难以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