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给,那我们就自己拿。
面对黄蜚强硬的态度,保科正之陪笑道:
“山南伯,您误会了。并非是我们不想给,而是幕府实在没有这么多白银。”
“可山南伯远道而来,若是无甚招待,反倒显得幕府有失礼数。”
“思来想去,也就是伊予国了。此地有一个铜矿,将伊予铜矿无偿转让给天朝开采。连同伊予国,一并交予天朝,以作开采之用。”
伊予铜矿,这确实是此行的目的之一。
黄蜚脸上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冷淡,“一个铜矿,又不是银矿,就算是再大,又如何能比得上两万万两白银?”
“辅政,你们的商议,商议来商议去,就商议出这么一个九牛一毛的结果?心不诚啊。”
保科正之连忙解释,“并非是心不诚,而是日本乃小国,鲜有产出。”
“思来想去,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伊予铜矿了。”
黄蜚:“日本,的确是产出有限,这一点,我是清楚的。”
“但日本可是有着大量的金银矿,金银用起来才是钱。不然,守着一堆石块有什么用?留着砌坟不成?”
对于这种威胁,保科正之已经有所免疫,但他又不敢不听。
幕府是真打不起这一仗。
“是是是,山南伯说的是。”
“除了伊予铜矿外,幕府还会给予天朝一百万两白银的军费。”
“福建总兵安肃伯郑芝龙,这个人辅政想必也听说过。”
“安肃伯多次向朝廷捐献,一出手就是白银一百万两。”
“这偌大幕府,还不如安肃伯一人不成?”
黄蜚呵呵地笑了起来,“不至于吧。”
保科正之听着黄蜚的笑声,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安肃伯之名,我是早有耳闻。安肃伯富可敌国,天下谁人不知。日本乃小邦,岂能与天朝的安肃伯相比。”
黄蜚觉得这句话十分关键,“这句话,我记下了。回去之后,我一定如实禀明陛下。”
保科正之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你记这句话有什么用?
“那山南伯以为,军费该出多少合适?”
黄蜚:“你问我有什么用?这话,辅政应该问自己。”
“要是依着我,两万万白银的军费,一两也不许少。”
“我是这么想的,可辅政你,能答应吗?”
“不是不想答应,而是幕府心有余而力不足,真是没有。”
“那不就结了。”黄蜚说:“不管是真没有,还是有缺不想给,总之,这两万万两白银,幕府不可能如数交付。”
“但一百万两,就算是加上伊予铜矿,照之两万万两之数,相去太远。”
“不过,我也知道幕府有难处。这样吧,一半,一万万两,如何?”
保科正之与松平信纲碰了一下眼神,“山南伯大义,只是这一万万两还是太多,幕府也是拿不出。”
“一万万两还是太多,那就一千万两,如何?”
数额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保科正之非但没有高兴,反而是心生警惕。
“一千万两,说实话,不算多,但幕府一时之间难以拿出如此多的现银。”
“辅政,不要着急,话,我还没有说完。”
保科正之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山南伯请讲。”
“军费,我们可以只要一千万两。我做了这么大的让步,辅政是不是也应该有所表示?”
“在原本议定的土地条款基础上,再加上出云、备后、备中三个令制国。”
“此外,虾夷岛本为我大明奴儿干都司故地。我大明要重设奴儿干都司,虾夷岛要重新纳入奴儿干都司的治下。”
“以后的虾夷岛,幕府就不要再派兵登岛了,引起误会。当然,若是从事商业,还是可以的。”
我就知道没有这么简单,保科正之心中开始盘算。
虾夷,本来就不是幕府的地盘,虾夷岛上也就是有一个松前藩这个小藩。
松前藩已经投降了明军,虾夷给明军也就给明军了,反正不是幕府的土地,给出去也没有损失。
出云、备后、备中,这三个令制国都在石见北部,明军这是想为石见银矿做屏障,确保银矿开采的安全。
这三个令制国也是外样大名的藩地,明军灭了长州藩,抵达石见,周边的外样大名说不定早就争先恐后的送上了降表。
黄蜚也不着急,就这么喝着水,静静的等待对方思考。
“可以。”保科正之做出了决定。
“但军费,需降到五百万两。”
黄蜚将水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讥笑。
“我这个人嘴笨,不善讲道理,可偏偏我又喜欢讲道理。”
“不提其他,我手里有一万兵,一万披甲的百战精兵。”
“我这一万精兵,就是道理,就是最大的道理。”
“我之所以坐在这里心平气和的同辅政、总大将,同你们二位商谈,就是不想伤了和气。”
“若是讲不通,那我还略懂些拳脚。若是把人打伤了,我还略懂些医术。”
“若是把人打死了,我还略懂些风水。若是人死了还不消停,我还略懂些捉鬼。”
“一千万两军费,一两也不能少。”
“倘使这一千万两军费幕府还嫌多,那二位就请回吧,回去整顿军队。我也整顿军队,咱们战场上见。”
“你们不给,那我就只好自己来拿!”
黄蜚摆出一出‘吃定你’的态势。
你们幕府集结了这么多武士,数倍于我,要是敢打,早就动手了,何必忍受羞辱与我谈判。
痛打落水狗,趁你病可以不要你的命,但我最少也得让你病情加重。
保科正之好似喉咙被人锁住,有些喘不过气。
“可以。”保科正之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
“但幕府只能拿出五百万两现银,余下的五百万,需以后慢慢偿还。”
黄蜚的脸色顿时多云转晴,露出笑容。
“可以。”这两个字,他说的云淡风轻。
“那就先偿还五百万两,余下的五百万两,分期偿还。”
“五百万两,每年偿还一百万两,收三成的利。”
“十年。”保科正之强打起精神。
“五百万两,每年偿还五十万两,分十年还清。”
黄蜚:“可以。还款的期限变长,那利息就得加,就按四成算。”
“五百万两,四成的利息,本息合计七百万两,分十年还清。折合下来,一年就要还七十万两。”
“辅政可有疑虑?”
保科正之:“三成的利息。”
“那就你我各退一步,三成半的利息。就这么定了。”黄蜚没有再给对方考虑的机会。
“我还有一个要求。”
“辅政请讲。”
“与天朝的通商,必须在幕府指定的地域进行。”
“不知辅政所言的指定地域是?”
“神奈川、名古屋、大坂。”
“就这三处?”
“就这三处。”
黄蜚点点头,“可以。”
“若是辅政没有什么疑虑的话,那就签个条约吧。”
条约?保科正之有所耳闻,最早的时候,萨摩藩就是同明签订了条约。
“既然是在江户签订的条约,那就叫江户条约吧。”
“来人。”黄蜚向着船舱外喊,接着有人走进。
“在。”
“我说,你写,拟一份条约出来。”
“是。”
很快,条约拟好,一式两份。
条约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刚刚议定的那几条款项。
保科正之拿起条约,就这么几张纸,却压得他喘不过气。
“辅政已经看过了,若是没有异议,那就签名用印,签署吧。”
保科正之犹豫道:“山南伯,是这样,我只是幕府的辅政,我的上面还有将军。”
“这么大的事,我的辅政之职,只是因事临设,并非常职,因此并未铸印。名字我可以签,但还需回去请印。”
“请印?”黄蜚冷笑道:
“是去江户请你们幕府将军的大印,还是去伪京都请你们那伪天皇的伪国玺?”
“我上次与总大将商谈的时候,就说过了。僭越称皇,就是造反,是要夷灭九族的。”
“先前总大将说要就‘伪天皇’一事给我一个解释,可来临的这么半天,只字未提。”
“我想着,可能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也就没有问。”
“可辅政既然提到了要回去请印,那我就一并说了吧。”
保科正之陡然提起警觉,这家伙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有所了解,你们日本的伪天皇,号称是万世一系。究竟准与不准,我姑且信之。”
“但我既然听到了,那我就不能装作不知道。”
“让你们的那个伪天皇,把伪号去了吧。”
“汉光武帝曾御赐倭奴国王之印,还是称回倭奴王吧。”
“幕府的将军,封日本王,世袭。”
“我大明册封你们为王,许日本朝贡、通商,方为名正言顺,如何?”
保科正之没有犹豫,“如此,求之不得。”
安南,对大明称安南都统使,对内称帝。
不就是一个称谓的事,叫什么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