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枢密院所请之内帑乃入枢密院之库,太府寺所请之内帑乃入太府寺之库。”
“陛下既已给予枢密院,又为何吝于太府寺?”
“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陛下不宜厚此薄彼。”
我都说没有了,你怎么还要呢。
朱慈烺还是那句话,没钱。
“非是朕厚此薄彼,内帑乏匮,已无余力。朕,实无能为力。”
“陛下无力与否,臣不敢妄言。臣知,安肃伯府中素有锦绣,值此艰难之际,安肃伯为国之勋戚,宜当慷慨。”
原来朝廷四处漏风,对郑芝龙是装作看不到。如今朝廷支棱起来了,就都瞄准了郑芝龙这头肥猪。
“那你自己去同安肃伯讲吧。”
“臣遵旨。”
朱慈烺心中隐隐感觉不对,程源在打什么主意?
转念又一想,管他呢,反正打的是郑芝龙的主意。郑芝龙有钱,也不差这一点半点的。
你程源要是真的能从郑芝龙手里弄来钱,那是你的本事。
“爱卿可还有事要奏?”
“陛下,太府寺要出海售卖货物,缺少船只。”
“说吧,你看上哪个衙门的船队了?”
“回禀陛下,苏松水师原为临时而设,其下船只难比登莱、浙江等镇水师。”
“臣请以苏松水师,为太府寺舟师之用。”
“程少卿,你的眼光还真是刁钻。”
程源行礼,“回禀陛下,非是臣的眼光刁钻,而是陛下心中早就有所运筹。”
朱慈烺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下面的臣子早就摸清楚了他的脾气秉性、行事风格。
“看来,朕的肚子里,又多了一条蛔虫啊。”
“苏松水师确实鸡肋,太府寺就先拿去用吧。”
“以翁之淇为苏松水师总兵官,领水师,为太府寺护航。”
程源再度行礼,“陛下英明。”
“卿可还有事要奏?”
“回禀陛下,臣已无事。”
“那便退下吧。”
“臣告退。”
朱慈烺看向一旁侍奉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韩赞周,“下面该见谁了?”
“回禀皇爷,是户部的钱尚书和枢密院的张枢密使。”
听到是这个两个人,朱慈烺一阵头大。
“这两个老家伙准是因为钱的事又吵起来了,让他们进来吧。”
“奴婢遵旨。”
很快,户部尚书钱谦益、枢密使张伯鲸二人走进殿内。
“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
“谢陛下。”
“二位爱卿有何事要奏?”
枢密使张伯鲸抢先一步说道:“陛下,钱尚书,不讲理。”
钱谦益不甘示弱,“陛下,是张枢密使不讲理在先。”
朱慈烺就知道他们二人得是这种情况。
“究竟是谁先不讲理的?”
“是钱尚书(是张枢密使)。”二人全都指向对方。
朱慈烺的头更大了,“这样吧,按品级来。”
“钱尚书,你是正二品的户部尚书,你先说。”
“臣遵旨。”钱谦益得意地望了张伯鲸一眼。
张伯鲸回以一个白眼。
“陛下,枢密院说为了保证军需,要开设药局,收购些药材,并以军医开堂坐诊。同时开办学堂。教导医术。”
“枢密院办事风风火火,药局、学堂都已开设,名字还很响亮,叫‘惠民军药局’、‘军医大学堂’。”
“臣想着,为百姓诊治,教导医术,这是好事,户部能帮忙的,肯定是要帮忙。”
“谁承想,一应开支,枢密院全想让户部出钱。单是那个军医大学堂,枢密院就开口要十万两银子。”
“十万两银子,知道的是枢密院要开办医学堂,不知道还以为枢密院在培育长生不老药呢。”
“话不能这么说。”张伯鲸当即反驳。
“学堂筹建要不要用钱?教导医术的先生要不要开月钱?教学用的药材、器械要不要用钱?”
“我大明医学分为十三科,细细教导起来,用钱的地方多的是。十万两银子,不算多,这备不住以后还得找户部再要钱款……”
“打住。”钱谦益喊停张伯鲸。
“我大明医学分为十三科,这我知道。”
“大方脉、妇人、伤寒、小方脉、针灸、口齿、咽喉、眼、疮疡、接骨、盎镞、祝由、按摩。”
“别的那十二科我就不问了,你一个军医大学堂设妇人科干嘛?”
“军队里都是男丁,你教导妇人科,这恐怕说不过去吧。”
张伯鲸提高音量,“这有什么说不过去的!”
“军医大学堂,名为明军,但实则也开放民间。教导出来的学生,不一定非要当军医,在民间当个坐堂先生给人看病,有门手艺养家糊口,这不也是惠民之举。”
“朝廷开办一个军医大学堂,难道就不应该为百姓考虑?”
“还是说,你钱尚书心里,压根就没有装着百姓?”
这顶大帽子扣过来,钱谦益有点接不住。
“张枢密使,你少在这栽赃陷害。我告诉你,这件事……”
“好了。”朱慈烺制住二人的争吵。
就这种不大不小的小事,朱慈烺是真不愿意管。
可这二位身份非比寻常,也就只有自己这个皇帝能管了。
“枢密院开办军医大学堂,这件事枢密院向朕上过奏疏,是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是朕点过头的。”
“小方脉是专门治疗孩童的,妇人是专门治疗妇人的,多一些看病先生,让百姓病有所医,总归是好的。”
“枢密院也再重新核算一遍,看看到底要用到多少钱。一笔一笔将预算列清楚,让户部看明白了,户部才好拨款。”
“户部也有户部的难处,枢密院也要体谅。”
这话,是对张伯鲸说的。可张伯鲸还没有回答,钱谦益的声音却先行响了起来,“陛下英明。”
朱慈烺:“钱尚书,这话你说早了。”
“朕现在断的是户部的案子,对户部有利,你当然会说朕是英明的。”
“接下来这就要断枢密院的案子了,结果要是对户部不利,你可不要腹诽于朕。”
“臣不敢。”
“腹诽的话天知地知你知,别人谁也听不到。敢与不敢,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朱慈烺看向张伯鲸,“张伯鲸,现在说你的案子吧。”
“陛下,按照先前的议案,各地已经设立市舶司、海防馆,缉私营也在陆续筹建中。”
“缉私营本是配备给市舶司的。市舶司上隶户部,理应由户部出饷出粮。”
“可钱尚书非要说,营,乃营兵制之营,当按营兵例,由枢密院拨付相应粮饷。”
“营兵是要外出作战的,是要上阵见血的。缉私营是能打北虏?是能打南蛮?是能打倭寇?还是能打洋夷?”
“都不能,凭什么让枢密院拨付粮饷?”
“可钱尚书咬死了非说营兵就该是由枢密院拨付粮饷,我拗不过,就说,枢密院的拨付各个军镇的粮饷都是定额,都是有数的。”
“缉私营的粮饷,枢密院没有这部分款项,需要请户部拨付。枢密院收到户部拨款后,才能给缉私营发放粮饷。”
“缉私营是为稽查走私而设,缉私营的粮饷既然是由枢密院发放。那市舶司收上来的船税,分一部分给枢密院,是不是也合情合理?”
“钱尚书提的请求,枢密院答应了。枢密院答应了,但钱尚书又不答应了。”
钱谦益质问道:“我能答应吗?”
“你让户部给枢密院拨付钱款,而后枢密院再拿着这些钱款去给缉私营发放粮饷,市舶司收上来的船税还得给一部分给枢密院。”
“要是这样的话,我用得着你们枢密院吗?”
张伯鲸一甩袍袖,“用不着正好,枢密院正不愿意搭理你们呢!”
朱慈烺越听头越大。
“二位爱卿,你们若是去当账房先生,真是一把好手。”
“锱铢必较,算盘珠子打得是震耳欲聋,震的朕这脑袋嗡嗡直响。”
“缉私营筹建了多少人?”
“回禀陛下,市舶司设有天津、苏州、杭州、福州、广州五处,海防馆设有宁波、泉州、漳州、潮州、雷州五处,户部计划是市舶司设一千二百人,海防馆设八百人,共计一万人。”
朱慈烺:“军镇中的营兵,一营不过才三千人。户部的缉私营,一营就要一万人。”
“怪不得户部非要枢密院出这部分粮饷,一万人的粮饷,着实是不少。”
“税警总团、籍警总团、盐警总团,都是由户部负责粮饷。缉私营夹在这三个总团中,确实显得不伦不类。”
“这样吧,还缉私营为缉私总团,于各市舶司、海防馆设缉私团。各缉私团人数,就照钱尚书所言,市舶司一千二百人,海防馆八百人。”
“为示区别,户部的总团使用卫所职官。”
“缉私总团的粮饷,照例,还是由户部负责。”
这次换作张伯鲸率先回应,“陛下英明。”
朱慈烺看着钱谦益,“钱尚书,朕英明否?”
钱谦益哪敢说不英明。“陛下英明。”
“钱尚书,不要以为户部多了这一部分粮饷是坏事。待日本的战事结束,朝廷就要彻行开海之策。”
“海利如何,钱尚书你的心里应当有数。届时,收上来的多寡,就全看你这个户部尚书与缉私总团的了。”
“钱尚书,朕可得提醒你一句,海利,可全靠着缉私总团。”
“还有,日本战事结束后,二位爱卿若是还如这般斤斤计较,朕就治你们二人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