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来了,那就一块问问是怎么回事吧。”
“一切都听吕副指挥安排。”
那副指挥开始问询:“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日本使团的人,这群人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对日本使团行凶,还请天朝一定为我们做主。”
“知道了。”那副指挥又问向另一边,“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琉球使团的人。”
那副指挥一听,顿感棘手。
一件普通的斗殴案,涉及到两个藩属的使团,就不普通了。
那副指挥也不问缘由了,对着那捕头说:
“冯捕头,既然你来了,那就把人带回应天府处置吧。”
那捕头当然不愿意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事关两个藩属国使团,自己要是把这个难缠的案子带回应天府,那群官老爷准得把自己的皮扒了。
“吕副指挥,您是兵马司副指挥,像这种案子,理应由兵马司将人带回。”
“小人不过一个胥吏,哪敢越权行事。”
“此案,当交由吕副指挥您来定夺。”
那副指挥:“让我定夺是吧?好办。”
“来呀,将一干涉案人等,送到应天府。”
“这不合适吧。”那捕头急忙阻拦。
“没什么不合适的。”
“是冯捕头你说让我定夺的,那我就这么定夺。”
“这……”那捕头还想拦,却见又有官兵自人群中清出道路,护卫着一位官员走来。
那副指挥一看,赶忙迎了过去。
“黄御史,您怎么来了?”
“轮到我巡城了,我听说这边有人聚众斗殴。大过年的,街上这么多人,要是出点什么事还了得。”
“我这个巡城御史听到消息后,就带着人赶过来了。吕副指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副指挥答:“黄御史,是日本使团的人和琉球使团的打起来了。”
两个藩属国的使团打起来了,巡城御史黄大鹏顿感不妙。
你说说,我装作没看见躲个清闲不好吗,非得亲自带人赶过来查看。
我这人,毁就毁在这太尽职尽责上了。
黄大鹏问:“谁先动的手?”
“是琉球使团的人先动的手。”
“因为什么动的手?”
“不知道,日本使团的人在街上走的好好的,琉球使团的人追上来就打。看样子,应该是早有预谋。”
“黄御史,要不咱们审审?”
“审什么审!”黄大鹏喝斥。
“朝廷现在就指着日本的金银矿,那里不能出事。琉球一向恭顺,也不好过于为难。”
“事关两个藩属国,这里边的水太深,绝不能审。”
“那是应天府的人吧?”黄大鹏看到了一旁的衙役。
“那是应天府的冯捕头。”
黄大鹏:“有应天府的人,那就好办多了。”
“把一干涉案人员,带到应天府审问。”
“是。”那副指挥当即招呼人手。
面对兵马司的副指挥,应天府的那捕头还敢壮着胆子稍作阻拦。
面对巡城御史,他是一点胆子也不敢有。
那捕头对着手下人吩咐:“你们继续巡逻,我回府衙禀报。”
“是。”
应天府。
府尹扶纲听着属下官员的汇报,脸上顿显不悦。
“事关两个藩属国,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能把人带回应天府?”
“兵马司的人不是在场,按理应该由兵马司将人带走,送应天府来算怎么回事?”
那官员回道:“府尹,不是巡逻的冯捕头想将人送回应天府,是巡城的黄御史执意将人送到应天府。”
“冯捕头就是一个胥吏,他哪有胆子敢在巡城御史面前说不。”
“哪个黄御史?”扶纲问。
“黄大鹏,黄御史。”
“这家伙,他是巡城御史,却想把事情甩给应天府。黄大鹏人呢?”
“就在大堂等候。”
扶纲气冲冲的走到大堂。
原本坐着的黄大鹏笑着起身,“扶府尹。”
“黄御史。”扶纲不疼不痒的回了一句。
“按时间推算,该轮到黄御史巡城了吧?”
“不瞒扶府尹,正是。”
扶纲挥手示意黄大鹏落座。
“巡城御史不巡城,怎么跑到应天府来了。黄御史这是擅离职守?”
“扶府尹说笑了。我这次来,正是因为巡城御史职责所在。下面的人,应该将案子禀报给您了吧?”
“案子,我倒是听下面的人说了一嘴。黄御史打算怎么处置这个案子?”
“案发,是在应天城中,是在应天府衙的治下。如何处置这个案子,自然是要听从应天府的意思。”
扶纲一摆手,“少来这一套。”
“我不是第一天为官,又侥幸早黄御史几年登科。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我听的比黄御史要多的多。”
“朝廷这么多衙门,每个衙门的权力有大有小,每位官员手里的权力也是有大有小。”
“能自己做主的事,独断,这叫权力。没听说过有谁愿意把手中的权力让出的。”
“这个案子,黄御史赶上了,何故要将审案权转交给应天府?不就是觉得棘手,难办。”
“黄御史,直说吧,你想怎么办。”
黄大鹏尴尬的笑了笑,“真人面前不说假话。”
“扶府尹都这么说了,下官若是说其他,反倒显得不懂事。”
“下官的意思,扶府尹应该能猜得到。”
“此案的涉案双方,一方为日本使团,一方为琉球使团,身份特殊。”
“下官想着,既然事关两个藩属国使团,莫不如将此案移交给礼部。”
扶纲一副看透了的神情。
“此案发生在应天城中,应天府巡逻的衙役又在现场,应天府衙是不好不受理的。”
“向礼部的移文中,应天府与黄御史联名就是了。若是有风险,也不会让黄御史一个人担。”
黄大鹏行礼,“多谢扶府尹。”
扶纲问:“黄御史,你的印章可带了?”
“带了。”
“来人。”扶纲喊了一声,“就此案,拟文。”
“拟文过后,与黄御史一同用印,送礼部。”
…………
礼部衙门大堂。
礼部左侍郎朱大典正在同琉球使臣金应元谈话。
“贵使远道而来,辛苦。”
“觐见陛下,朝贺岁旦,乃人臣本分,不敢谈辛苦二字。”
朱大典问:“朝廷在琉球设立了琉球卫,专职负责护卫琉球,倭寇没有再肆扰琉球吧?”
“天朝兵锋,威名赫赫,倭寇听到天朝大军设卫琉球,早就吓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敢生出犯乱的心思。”
“若非天朝庇佑,琉球恐早为倭寇所吞。天朝对琉球,恩同再造。”
“此番,殿下特意命我前来,除了朝贺岁旦外,就是向天朝谢恩。”
朱大典:“这些,都是小事,不足挂齿。”
“庇护藩属,本就是朝廷分内之事,算不得什么。”
看着对方一脸心思,朱大典又问道:“贵使此番前来拜谒,怕不是还有别的事情?”
“不瞒少宗伯,确有一事。”
“贵使但讲无妨。”
“少宗伯,琉球愿内附天朝。”
朱大典脸色平静,仿佛早就在意料之中。
“好端端的,贵使怎么会说起这个?”
“若是琉球遇到了什么难处,尽管说。”
“琉球内附这件事,我个人是感到欣喜。此事,善莫大焉。”
“可就算是没有内附这回事,琉球有难。朝廷该帮的,也是会帮的。”
朱大典务实,并不在意虚名。
你说要内附,那我就同意。
我先把态度亮出来,以免你反悔。
至于你们有没有难处,有什么难处,这个不着急,我得先把你们琉球内附这件事敲准了。
“有天朝的琉球卫,琉球哪里会有难处。”
“琉球一直仰慕天朝,早就有内附之意。只是倭寇觊觎琉球,琉球担心内附后,会给天朝带来麻烦,故才未提及,这才拖延至此。”
“如今,天朝于日本大获全胜,倭寇难以烦扰天朝。琉球上下,顿感时机成熟。”
“想着不会因琉球内附之事,而使倭寇烦扰天朝,这才斗胆提起内附一事。”
倭寇横扫琉球的时候,你们没想起来内附。
朝廷在琉球设卫的时候,你们没想起来内附。
朝廷攻克近乎半个日本,幕府上表称臣,你们想起内附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害怕,这才主动提出内附,以求落得体面。
朱大典淡淡道:“琉球,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请求内附的国书,贵使此行可带来了?”
“国书正在鸿胪寺的馆驿中,因担心贸然请求,惊扰天朝,故还未曾递交国书。”
“那这件事……”朱大典看到有礼部的官员在示意自己。
“贵使多虑了,这是好事。那贵使还是尽快将国书呈上吧。”
金应元看到礼部可能是有事,没有再继续打扰。
“一切尽听少宗伯吩咐,我这就回去,将国书呈上。”
“我送一送贵使。”
“不敢,不敢。”
“无妨,无妨。”朱大典将金应元送到堂外。
见送走了金应元,那礼部官员急忙走到朱大典身旁。
“少宗伯,这是应天府送来的公文。”
“应天府?”朱大典诧异的接过公文翻看。
“怎么里面还有巡城御史黄大鹏的事。”
看过公文的朱大典将公文又递还给那礼部官员。
“这就有意思了。”
“将公文送交大宗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