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皇爷,杨鸿正在殿外等候。”
“传进来。”
“是。”
很快,户部银行尚书杨鸿走进殿内。
“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
“谢陛下。”
“朕看过你的奏疏了,币制的事议定了?”
杨鸿奏道:“启禀陛下,钱币分为银币和铜钱。”
“银币之事,主要是以一两为制,辅之以其他轻量之银币。”
“铜钱,因我大明铸钱量少,民间流通之铜钱,多为前代所留。”
“银行司定下的计划是,按旧法,浇铸铜钱。按新法,机压银币。”
“届时,将铜钱和银币,一同投放至民间,以为流通。”
朱慈烺:“我大明铸造的铜钱,相对于其他朝代,确实是少了一些。”
“日本的佐渡金矿、石见银矿、伊予铜矿,正在开采。开采过后,冶炼、运输等,都需要时间。”
“至于云南的铜矿,云南巡抚堵胤锡上奏,铜矿可以开采,但想要运送,还需先修路。这就又要时间。”
“为此,日本和云南的官员,都提议说,让他们就地铸币,也省得来货路途折腾。”
“两地的官员,都不约而同地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杨尚书,你怎么看?”
杨鸿回道:“陛下,日本、云南有矿,就地铸币,的确是可以省些功夫。”
“但有些功夫,不能省。”
“铸币当在中枢,地方不宜也不得擅权。”
“朕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直接驳斥了两地官员的请求。”
朱慈烺自御案上拿起一道奏疏,示意韩赞周递给杨鸿。
“这是礼部尚书管绍宁的奏疏,管尚书掌礼仪教化。教化,不止有文有武,还当有钱。”
“管尚书的意思是,币制新政,当重点放于朝鲜、日本。”
“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的百姓,就算是没有币制新政,心里也是认可朝廷的。但朝鲜、日本两地略有不同。”
“朝鲜本无钱币,民间以物易物。日本虽有钱币,但实乃倭地。”
“两地的礼仪教化,有督、抚、按、镇、监等臣。除此之外,当还有经济手段,加以控制。”
“经济”一词从朱慈烺口中说出,群臣也都知晓其含义,也习惯了这个词语的另一种用法。
杨鸿看过奏疏,韩赞周随即将奏疏接过,又放回案上。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可这世间,终究还是认利者众,认义者寡。”
“文以礼教,武以军队,再佐之以经济,三管齐下,定得善果。”
“臣以为,管尚书之策,可行。”
朱慈烺拿过管绍宁的奏疏,写下了一个“准”字。
“所谓经济,一为钱币,要让这两个地方认我大明朝的钱币,且只认我大明朝的钱币。”
“一为商贸,要让这两个地方的衣食住行用,皆离不开我大明朝的货物。”
“商贸一途,朕已经交代给太府寺去做了。那这钱币一途,就要倚仗卿和银行司了。”
杨鸿当即表态,“臣,责无旁贷。”
“卿对于银币推行一事,可有计划?”
“陛下,我大明用银之人,多为富商大贾、士绅豪强等,寻常百姓多用铜钱,鲜少用到白银。臣以为……”
杨鸿看到有宦官不顾场合的走进殿中,就知道是出了大事,自觉的停止了禀报。
那宦官拿着一份奏疏递到御前,“皇爷,福建急报,福建巡海御史吕世卿遭遇海寇,重伤身亡。”
朱慈烺一把抓过奏疏。
那宦官奏报的声音很轻,杨鸿并未听清楚内容。可看到皇帝那急促的动作后,杨鸿已然有了猜测,定然是开海不顺。
朱慈烺看过奏疏后,心绪反而平静下来。
“给杨尚书看一看。”
“是。”韩赞周接过奏疏,递交给杨鸿。
他看得很快,见过大风大浪的杨鸿,心绪比皇帝还要平静。
“币制的事,卿写道奏疏呈上来吧。”
“现在,福建巡海御史吕世卿于泉州死于海寇之手,卿如何看?”
杨鸿将奏疏交还给韩赞周,躬身道:
“朝廷所派巡海御史死于海寇之手,按规制,当派人至福建查明缘由。”
杨鸿猜得到这件事背后的波澜,但他依旧说的是那种官场话。
他是户部的银行尚书,不是户部的市舶侍郎。只要皇帝不把话挑明,杨鸿犯不上趟这个浑水。
“确实该派人去查。”朱慈烺附和一声,“韩赞周。”
“奴婢在。”
“派人,将内阁,户部、兵部、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堂官,还有锦衣卫的堂上官,全都叫到乾清宫来。”
“记住,凡是在南京的锦衣卫堂上官,全都叫来。”
“奴婢遵旨。”
得知福建生变的各位大臣,接到消息后,没敢有任何耽搁,很快便齐聚至乾清宫。
在一众文官绯袍中,夹簇着一队锦衣卫。
锦衣卫的堂上三提督、五佥书,罕见的都露了面。
以往这么多人的会议,多是在武英殿召开。
今日这么多人都聚在乾清宫,空间略显狭小。
天气热,空间小,人数多,挤一块,在场的官员又都穿的一丝不苟,不耐热的人头上当即就见了汗。
“福建巡海御史吕世卿于泉州死于海寇之手,卿等如何看?”
龙椅传出声音,使得本就闷热的环境更令人烦躁。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吕世卿之死,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恐怕是沿海的地方豪强对朝廷开海的不满与反对。
巡海御史是都察院的外派官员,其他人可以装聋作哑,都察院不能。
左都御史张伯鲸奏道:“陛下,按规制,朝廷当派人彻查此事。”
“若无疑处,则当按例抚恤死者,问责福建官员,并派兵剿灭海寇,绥靖海疆。”
朱慈烺没有说话。
刑部尚书郭都贤上前。
死了一个巡海御史,本就是刑名案件,于公,刑部躲不过去。
浙闽总督文安之与郭都贤是同乡好友,于私,此案牵涉到好友,郭都贤不能不管朋友。
“陛下,臣赞同张总宪之见,朝廷当即刻派人彻查此案。并从他镇抽调兵马,以作护卫。”
沉默片刻,朱慈烺终于开口。
“刑部、都察院都说话了,三法司还差一个大理寺。大理寺也说一说吧。”
大理寺卿李清见皇帝点了自己的名,不能再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
“启禀陛下,臣赞同郭尚书、张总宪之见。朝廷当即行派人,彻查此案。”
“鉴于福建官兵于此案中显露疲态,为保万全,宜自他镇调兵护卫。”
“李寺卿说的好。那就大理寺派人去福建,彻查此案。”
李清懵的一下,处理方案不是我提的,怎么就让大理寺派人去查案?
最早提议的都察院不派人?
附和的刑部不派人?
被点名迫于无奈附和的大理寺,反而要派人去,没这个道理。
当然,李清也知道,跟皇帝,没有道理可讲。
因为,皇帝就是世间最大的道理.
李清只得领命,“臣遵旨。”
其他的大理寺堂官也只得跟着领命,同时在心中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派自己去福建查案。
“大理寺准备派谁去福建查案?”
大理寺的几位堂官,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谁也不愿意去触这个钉子。
李清自然清楚这个案子背后的漩涡。
皇帝已经发问,大理寺不能不答。
可让谁去呢?
身为大理寺卿的李清,最终决定,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是大理寺卿,我是大理寺的掌印官,要是将这种棘手的事推脱给下属,那我成什么人了。
“回禀陛下,臣愿亲赴福建,彻查此案。”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韩赞周和那八位锦衣卫堂上官,乃至皇帝朱慈烺,都不由得看向李清。
遇到这种棘手的案子,别人躲还来不及,你竟然主动揽下。
李寺卿,李大廷尉,仁义呀。
“区区小事,李寺卿何必亲自去福建,杀鸡焉用牛刀。”
皇帝这是不想让李清前去。
大理寺的其他堂官,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否定李清这个人选后,朱慈烺没有再说话。
大理寺的人清楚,皇帝这是在等大理寺出人。
大理寺少卿冒起宗上前,“臣愿赴福建查案。”
“好,那就冒少卿前去。”朱慈烺语气中透着欣赏。
“锦衣卫。”
“在。”那八位堂上官齐声,声势远比大理寺要大。
“你们中也挑一个人,陪同冒少卿一同前往福建查案。”
“臣愿赴福建查案。”锦衣卫的八位堂上官又是齐声。
单是这一件事,锦衣卫已经将大理寺碾压。
朱慈烺很满意锦衣卫的表现,他有意识地瞟向群臣。
“三位提督,五位佥书,八位堂上官全去福建查案,那锦衣卫衙门的事谁来管?”
“就算是想要跑去福建躲清闲,也该换一种方法。”
“杨山松。”
“臣在。”
“你与冒少卿,一同去福建。”
“臣遵旨。”
朱慈烺又道:“从京营中调兵,充当此行的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