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织造局。
几位西洋商人正在等候。
脚步声传来,迎入眼帘的,并非是那位大太监王肇基,而是一位中年男子。
见到这位中年男子,那几位西洋商人无不惊诧,世上当真有仙人不成?
原本的那位大太监王肇基,则是恭恭敬敬地跟在那位中年男子身后。
再往后,是负责翻译的通事。
那中年男子停下脚步,王肇基跟着停下脚步。
王肇基介绍道:“诸位,这位是我大明的桂王殿下。”
桂王朱由榔看着那几位西洋商人,微微颔首示意,接着坐下。
“诸位也都请坐吧。”
那几位西洋商人在听过通事的翻译后,落座。
朱由榔见大太监王肇基还站着,便说:“王公公怎么还站着?”
“殿下面前,哪里有奴婢坐着的份。”
奴婢,朱由榔可不敢将王肇基当成奴婢。
王肇基原本是崇祯皇帝的奴婢,如今是隆武皇帝的奴婢,但唯独不可能是他这位桂王的奴婢。
“此番议的是国事,公公既掌杭州织造局事,又兼掌杭州市舶司事,代表的是朝廷,坐下说话。”
“难道非要让本王将那个‘请’字说出来,公公才肯坐?”
“奴婢不敢,奴婢多谢殿下体恤。”王肇基这才落座。
朱由榔知道皇帝让自己前来,为的是代表大明朝的形象。
接待西洋人,本来是礼部和鸿胪寺的事。
礼部尚书管绍宁,虽是探花出身,但大明朝的探花并非以貌取人。
管绍宁生来便患病,家境贫寒,相貌丑陋,连普通都算不上。
接待外宾,还是要注意形象。
礼部左侍郎朱大典,上了年岁,不宜一路颠簸。
礼部右侍郎张继孟,因福建巡海御史遇害案,还在福建挂冠自肃。
此次贸易涉及的金额太大,鸿胪寺的品级偏低。
朱慈烺有意经营海外,想要将大明朝的形象树立起来。
思来想去,就将被诏入南京的桂王朱由榔派了过来。
上自蒙尘,冠马尾愣鬃帽,衣屯绢大袖袍,束黄丝带,举止端庄,甲士参谒,静?坐不视,奏语不答。满兵中有蓝旗章京兀儿特者,见而大愤,曰:“吴三桂食明厚禄,何无毫发恩乃尔!”谓其下曰:“此真天子也,可奉之为百世功。”八旗将士拜呼万岁,争去辫为号。
反清复明正蓝旗。
朱由榔的相貌,漂亮极了。
由朱由榔代表大明开展外交,仅是形象上,就足以令人叹服。
历史上的朱由榔,能够在各方势力内斗的情况下,牢牢地将晋王李定国拉拢在身边,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其中有晋王忠义的原因在,但恐怕也有朱由榔本人的原因在。
如今的朱由榔,在父兄接连离世的情况下,承袭桂王爵位。
皇帝名为朱慈烺,自己名为朱由榔,稍微有点犯忌讳。
朱由榔曾主动上疏,请求避讳改名。
朱慈烺并未同意。
明朝的避讳,只要不是二字相连,基本就没有太大的问题。
如明英宗朱祁镇,河南的朱仙镇。
当然,也有因避讳而改名的。
如山东无棣县因明成祖朱棣,而更名为海丰县。
河南钧州因避讳明神宗朱翊钧,而更名为禹州。
总体而言,明朝的避讳相对是比较宽松。
像《老子》中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被改为“元之又元,众妙之门”,在明朝是罕见的。
朱由榔的这道奏疏报到朝廷,皇帝并未因避讳之事而让其改名,反而召其入京。
入京之后,皇帝并未安排其任何差事,只是命人好生安置。
如今有了差事,朱由榔不敢大意。
给皇帝办事,办好了,那是应该。办不好,那就是麻烦。
有了福王、瑞王两藩的实封,朱由榔也很盼望着实封。
毕竟能当土皇帝,谁愿意窝在王府里当土财主。
朱由榔扫了一眼那几个西洋商人,并示意王肇基可以开始。
王肇基:“诸位,我大明皇帝陛下知诸位仰慕天朝,又是远道而来。”
“前番发生了些许不愉快的事,但那都过去了。陛下也知诸位对于价格上,可能是有意再行商议。”
“做生意嘛,讨价还价,很正常。为了帮助诸位解决问题,陛下特意派桂王殿下前来,同诸位商议。”
那西班牙商人问:“敢问桂王殿下是陛下的什么人?”
“论辈分的话,本王是陛下叔辈。”
朱由榔长得漂亮,身份高贵,其背后的大明朝更是国力强盛。
那西班牙商人不由得为朱由榔所折服。
“殿下都如此的光彩照人,宛如天神,那陛下又该是何等的风采?”
朱由榔:“这么说吧,倘若你有幸能够目睹陛下的风采,足以令你此生无憾。”
“那不知我是否有幸可以目睹陛下的风采?”
朱由榔心道:我这个亲王想见皇帝还得提前打报告,你算什么东西,还想见皇帝?
“相信会有这个机会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
朱由榔是宗室,也算是皇帝的亲近叔辈。像这样的话,他可以说,王肇基这个做奴婢的不敢说。
同时,王肇基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些西洋人。
你不看看你们长的那倒霉模样,还见皇帝,皇陵你们都不配见!
若非是职责在身,王肇基是真不愿同这些西洋人打交道。
看这西班牙商人有非分之想,王肇基赶忙岔开话题。
“桂王殿下王驾已至织造局,诸位有什么疑虑,还请尽管提出。”
那几个西洋商人像是早就商量好了,由那位久在大明做生意的西班牙商人作为代表同大明商谈。
“我们这次来,主要就是购买丝绸和棉布。”
“丝绸我们都看过了,以往的价格,不过是十五两银子一匹,如今竟然卖到二十两银子一匹。”
“潞绸,更是卖到了二十三两银子一匹。”
“棉布的价格则更高,一匹棉布竟然卖到了五两银子,翻了两倍还不止。”
“这价格,是否可以再往下降一降。”
朱由榔:“棉布的价格,并不算贵,因为那是松江棉布。”
“松江棉布可是贡品,若非看在诸位是远道而来的份上,陛下施以仁慈,你们根本就买不到松江棉布。”
“我大明朝的北方军镇,哪个不需要棉布过冬。”
“朝廷在奴儿干都司开设了多个造船厂,奴儿干都司也是不断的有人口迁入。那个地方,更需要棉布。”
“还有草原上,也是离不开棉布。”
“实不相瞒,我大明产的棉布,足够内部克化,无需外售。”
“既然嫌贵的话,棉布,那就不卖了。”
那西洋商人一听,这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谈生意,你得谈呐。
你这连谈都不谈,直接就不卖了,这算怎么回事?
“桂王殿下,我们也是诚心想买。您看,是否能在价格上再让一让?”
朱由榔:“本王已经说了,不卖棉布。”
“这不是让不让价的事,而是不卖。”
“现在,咱们谈丝绸生意。”
那西班牙商人一看,如今是卖方市场。
人家说不卖就不卖,还真没办法。
“那丝绸的价格,是否可以适当的降一降?”
“如果要的多的话,潞绸的价格可以适当的降一降。”
那西班牙商人:“我们要一百万匹丝绸,其中潞绸要十万匹。”
“江南的丝绸,你们都见过,心里有底,要的就多。潞绸你们是第一次见,觉得新奇,你们觉得能卖上好价钱,但又不敢赌,所以就只要了十万匹。”
那西班牙商人:“殿下真是一驴耕地。”
朱由榔听愣了,“什么叫一驴耕地?”
“就是说,殿下您说的很对。”
“那叫一语中的!”
那西班牙商人想了想,“好像是这个。”
“不管了,反正殿下您说的很对。”
“我们飘洋过海前来,为的是赚钱。潞绸看起来很好,但我们之前没有卖过,不敢冒这个风险。”
“江南的丝绸,我们很早就卖过,很受欢迎。”
“殿下,您还没有说潞绸的价格?”
朱由榔:“你们要十万匹潞绸,原定每匹二十三两银子,那就降为每匹二十两。”
“一百万匹丝绸,一匹二十两,一共是两千万两。诸位,如何交付?”
那西班牙商人:“用大明的话讲,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一百万匹丝绸,两千万两白银的货款,如此巨数,不可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们得先付定金。”
“定金当付多少?”
“四分之一,五百万两。”
那西班牙商人:“我们来自不同的国家,所需要的货物数量也不相同。我们需要分别交付定金以及余下的货款。”
朱由榔点点头,“可以。”
“稍后,织造局的人会和你们对接,具体的数目,你们同他们议定,而后形成文书。”
“本王已经将印信带来了,届时本王会签名、用印,织造局也会签名、用印。”
那西班牙商人:“我经常来大明做生意,大明的信誉,我是信得过的。”
“不过,我们此行并非带这么多的现银,所付的定金,需派人回去取。”
“殿下放心,我们这些人就在这里等候,等将定金交付,我们再离开,也好让大明放心。”
朱由榔想了想,“可以。”
“在此期间,你们的安全由我大明保证,我会同王公公向浙江巡抚衙门行文,请尹中丞派兵保护。”
“但是,在此期间的食宿等开销,你们需自费。”
派兵保护,说是保护,也是看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