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销自费,甭想白吃白喝。
“还有,十万匹潞绸,你们需到天津市舶司提货,届时会给你们发放相应的提货公文。”
那西班牙商人不解,“为何不一并在杭州市舶司交付?”
“潞绸产自山西,山西距杭州远,相对而言,离天津更近。”
“天津也靠海,由杭州向北,走海路即可。”
“潞绸的价格我们已经让了三两银子,路费上,我们总得省点不是。”
那西班牙商人并不清楚山西的地理位置,见对方话语间并未留有余地,他也只能答应。
反正是走海路,无非就是多费点时间。
“好吧。”
“殿下。”那西班牙商人盯着朱由榔身上的衣服。
“您的这身衣服很华丽,我敢说,我们国王的衣服都未必能比得上殿下您的这身衣服。”
“请问殿下的这一身衣服多少钱?又能买多少套?”
朱由榔低头看了一眼,“这是蟒袍,不卖。”
“你们若是真的想要,就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王,上表称臣,遣使纳贡。”
“我大明对于外藩的国王,是有赐服的。”
朱由榔看向王肇基,“王公公,派人同他们签文书吧。”
“是。”
…………
浙江按察使司衙门,大堂。
见王肇基走来,巡抚尹民兴起身,“王公公,您可算是来了。”
“桂王殿下来了,我在织造局陪同桂王殿下同那些西洋人谈生意了。”
“海寇闹事本就耽搁时间,再加上那些西洋人讨价还价,可是费了不少力气。”
“好在,总算是定下来了。一百万匹丝绸,每匹二十两银子,这就是两千万两银子。”
王肇基脸上止不住的笑容。
尹民兴的脸上也是乐开了花,“这是好事。”
“有了这两千万两银子,朝廷上上下下算是能长舒一口气。”
“就是,那些西洋人身上没带够钱,不够付定金的,派人回去取钱了。在此期间还要劳烦尹中丞派兵保护,保护那几个西洋人。”
保护,不就是变相的看管嘛。尹民兴了然。
“这都是小事,稍后我就派兵过去。”
“朝廷已经有了回文,案子也已经查清。现在就等着公公您来,咱们一块过堂呢。”
“好好好。”王肇基看向堂内,浙江巡按御史林之骥、按察使官抚辰都在。
“林按台,官臬台。”王肇基同二人见礼。
“王公公。”二人还礼。
王肇基问:“山南侯不是已经领兵到了杭州,怎么不见山南侯?”
“山南侯说,圣上的旨意中,并未让他审案,他不敢越权,就不来了。”
王肇基明白,黄蜚这是不想掺和这件事。
“公公,那咱们就审案吧。”
“好好好。”
“公公,您请上位。”
“不不不,我只是管着织造局和市舶司,并非镇守,岂敢居上位。中丞巡抚浙江,理应中丞上位。”
王肇基并非浙江镇守太监,尹民兴当然不可能容忍他坐在上位,他也就是客气客气。
堂上,巡抚尹民兴端坐上位,王肇基坐在左侧,林之骥、官抚辰两位文官坐在右侧。
王肇基毕竟是奉旨协理,为了显示尊重,两位文官礼让其坐在了左侧。
另有书办在记录。
“带人犯!”
有官兵将人犯带上。
啪,尹民兴拍惊堂木,“堂下可是范文昌?”
“正是。”
“你可认罪?”
“总兵都认罪了,一位总兵在上,小人哪能不认罪。”
“本官看你是不服气?”
范文昌:“不是不服气,认赌服输。”
“放肆!”按察使官抚辰喝斥。
“干犯王法,在你眼里就是愿赌服输?”
范文昌:“我可不是愿赌服输嘛。”
“中丞老爷,您是湖广武昌府嘉鱼人。臬台老爷,您是湖广黄州府黄冈人。”
“王公公,您是从显陵的守陵宦官中走出来的,您的祖籍也是湖广。”
“三位老爷可知,外面都怎么说吗?说我们浙江,是湖广人在管,浙江有一个楚大帮。”
“若非是户部的杨鸿杨尚书得势,在朝中举荐,中丞老爷,您能当这个巡抚吗?”
“臬台老爷,您不是进士出身,您能当上这个按察使,敢说没有凭借父荫?”
“您的父亲,可是楚党党魁官应震官老爷。”
尹民兴是搞政治的老手了,面对这种情况,绝不能陷入自证陷阱,得牵着对方的鼻子,让对方进入自己的节奏。
“你是在质疑朝廷的选官之制?”
“你是在抨击吏部失职?”
“你是在造谣圣上识人不明?”
范文昌赶忙否认,造谣圣上,虽然已是待罪之身,但这么大的锅,他可背不起。
这不是虱子多了不怕痒的事,而是这个罪名太大,是真心背不起。
“我没有。”
王肇基冷笑道:“我小的时候,我的干爹曾教诲我:在人下的时候,得把自己当人。爬上来,在人上的时候,得把别人当人。”
“你范文昌在人上的时候,并未将别人当人。如今你在人下,又太把自己当人了。”
范文昌没有辩解,“公公既这么说,那小人便认。”
“臬司衙门先前已经审过一次了,罪状小人也看过了。那里的罪名,小人都认。但小人还有一个同谋,不知诸位上官老爷,可敢明察秋毫?”
负责记录的那书办明显是顿住了手中的笔。
像这种情况,并非是一定要记录。
若是震动牵扯到哪个大人物,根据上官的命令,是可以做选择性忽略。
“你说,是谁?”
“潞王殿下。”
尹民兴心里长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要说哪个阁部京卿呢,原来是潞王。
若真是牵扯到哪个阁部京卿,尹民兴还真就得掂量掂量,不敢轻易决断。
可牵扯到的是潞王,一点事没有。
一个无权无势的藩王,有什么好怕的,无所谓的事,办他。
“边上有人在记录,你可敢签字画押?”
“敢。而且小人手中还有潞王殿下参与走私的证据。”
“本官告诉你,莫说是潞王殿下参与走私,就算是圣上有过,本官照样敢上疏。”
“你既然有所供述,那本官定然要秉公办案。你说的证据在哪?”
“就在小人书房东侧的夹层里。”
尹民兴不由得瞪了一眼按察使官抚辰,你们按察使司衙门抄家,是怎么抄的家。
官抚辰觉得冤枉,罪犯家里都是好东西,抄赃款还来不及呢,谁还有功夫去凿墙。
尹民兴对着那记录的书办吩咐:“把口供拿来,让人犯签字画押!”
待人犯签字画押后,尹民兴又吩咐:“将人犯押下去,按照他说的位置,把东西拿回来。”
“是。”
尹民兴看向王肇基,“公公,此案涉及到了潞王殿下,您看该怎么办?”
“尹中丞,您是巡抚都御史,是朝廷钦命的主审,我只是个陪审。一切,当听中丞您定夺。”
尹民兴又看向巡按御史林之骥,“林按台,你看该怎么办?”
林之骥不是怕事的人,“人犯供述潞王殿下涉案,且有证据。”
“先不论此事是人犯为了脱罪而故意诬陷潞王殿下,还是说潞王殿下确系与此案有染。”
“既然有这么一回事,又有人检举,按规制,我们理应调查。”
尹民兴将目光又投向按察使官抚辰。
“下官赞同林按台之见,既有此番情事,确当彻查。”
见二人都支持,尹民兴本就放下的心,更踏实了。
“说起来呀,潞王殿下本就藩于河南卫辉府,值流贼肆虐,殿下是一路南奔,直到杭州。”
“今上即位,因北地未复,便将潞王殿下安置在了杭州。”
“说起来,潞王殿下除了偶尔向衙门索要宗禄,以及纵仆行凶外,倒是并无太多情事。”
林之骥接言道:“潞王殿下本就藩于卫辉,没了生计,既安置于杭州,向浙江官衙索要宗禄,倒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这纵仆行凶,属实是不该。”
“当然是不该。”尹民兴又将话接了回去。
“所以,趁此机会,一并彻查。”
“那这个案子,就交由按察使司去查吧。”
官抚辰说:“中丞,范文昌等人的案子,牵连甚广。又是定罪,又是抄家,又是发配,按察使司已经是筋疲力竭。”
“若是再接一个案子,难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尹民兴瞟了一眼林之骥,按院衙门没有主动接收的意思,人家也不可能主动接手这个案子。
当然,尹民兴也犯不上再去询问,以免令按院衙门生厌。
“那就让杭州府衙去查这个案子。”
官抚辰将话接了过来。
“杭州府衙去查这个案子,倒也合适。”
“杭州府衙的那个推官,据说是颇有能力。叫,阎,阎什么元来着。”
林之骥说:“阎应元。”
官抚辰问:“林按台知道这个人?”
“我任江阴知县时,阎应元任江阴典史,上下无不对其称赞。”
尹民兴道:“林按台夸赞的人,一定错不了。”
“那就让杭州府推官阎应元,去查这个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