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问:“西宁侯,朝廷这次收复吕宋,可是要在此地派下军队驻守?”
“这是当然。吕宋本为我大明国土,后被西班牙人窃取。这次既然收复了吕宋,朝廷当然要派军队驻守。”
“那可就太好了。”老者发自内心的高兴。
“是这样,本地有不少的适龄女子将要出嫁。小人看军中都是年轻的棒小伙,若是西宁侯愿意,小人愿意从中做媒,为我大明的军中儿郎保媒拉纤。”
宋国柱明白,这些人是被西班牙人杀怕了,这才想要通过各种手段将朝廷的军队留下。
将一个男人牢牢拴住的最好方式,自然就是婚姻。
在吕宋有老婆有孩子,你们还能往哪走。
宋国柱当然不会拒绝,“若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诸位想必也都知道,朝廷施行的是卫所制。这一户户军户方才构成了卫、所。”
“既然是军户,那就不是只有士卒一人,还有他们的家人。”
“军中确实还有很多年轻的棒小伙没有成家,本来是想着让他们在大明成家,不过既然诸位有意保媒,那让他们在吕宋成家也不无不可。”
“让这些士卒在吕宋成家,朝廷分给他们田地、房屋,守备之余还可屯田,让他们替朝廷戍卫吕宋。我看,这就很好嘛。”
这番话算是说到老者心坎里了,有卫所就代表着有军队,有军队他们这些人的生命财产安全就能够得到保证。
大明朝再不当人,那也比西洋人强。
“是啊,是啊。”老者连连说。
“让军中的士卒与吕宋本地的女子成家,可就地划分为军户,朝廷再分配给他们土地、房屋,这就是现成的卫所。”
“吕宋一年三熟,屯田产出足以供应军需,甚至还可以支援他地,于卫所再适配不过。”
…………
吕宋总督官邸,此时已经变成明军的指挥之地。
翁之琪正在审问曼努埃尔,归义伯道尽忠在旁陪审。
“不要这么紧张,坐下说,坐下说。”翁之琪笑着。
曼努埃尔小心翼翼地坐下。
“总镇,我们已经按照贵军的要求投降,贵军是否也应当按照承诺,保证我们的生命安全。”
道尽忠喝斥:“那是你们投降的吗?那不是我军攻破马尼拉城,你见事不好,这才投降的!”
曼努埃尔解释:“我们本来是要开城投降的,只是还没来得及投降,你们就发起了进攻,是你们进攻的太快了。”
道尽忠被气笑了,“你个西洋蛮夷,脸皮还真是厚!”
“什么叫你们还没来得及投降?我看你们压根就没想投降!”
曼努埃尔坚持,“不,我们是真的想要开城投降,只是没来得及而已。”
道尽忠:“嘴硬,嘴硬,真是嘴硬!”
“归义伯,何必跟他一般置气。”翁之琪拦了一下。
“曼努埃尔,你说你真的准备要投降?”
“是啊。”曼努埃尔迫不及待的要承认。
“我深知天朝的强盛,不敢与天朝为敌。在佛朗西斯科少校返回时,我就已经下令投降,只是没有想到那些黑人奴隶打乱了我的计划,以至于同天朝大军起了误会。”
翁之琪:“好了,好了,那就姑且当你说的是真的。”
“你能这么想,说明你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你们西班牙是什么情况?连年的大战,输惨了吧。”
对方已经清楚自己国家的情况,没有再隐瞒的必要,曼努埃尔说:
“不瞒总镇,我们西班牙在三十年大战中战败,后又在加泰罗尼亚等地的战事战败,军队实力有所折损。”
翁之琪:“这时候就不要给自己挽尊了。是有所折损?还是一败涂地,元气大伤?”
“是元气大伤。”曼努埃尔说了实话。
“你知道就好。”翁之琪盯着对方。
“你们的国家不过是弹丸之地,距此又何止千里之遥。你们是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侵占我大明国土?”
曼努埃尔苦笑一声,“说来也是巧。”
“我们西洋的很多国家都在海外殖民土地,所到之处,当地人根本就不是对手,轻而易举的就能占领大片土地。甚至,几百人就能击败上万人。”
“这样的巨大胜利之下,使得国家达到一种忘乎所以的地步。”
翁之琪接言道:“所以,万历时,你们的国家就妄图以两万人征服我大明?”
“是。”
“两万就想征服我大明,你们是真敢想啊。”道尽忠不厚道的笑了。
“我本以为丰臣秀吉就已经够异想天开的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丰臣秀吉好歹还事先询问过来过大明的浪人和武士,你们倒好,做着梦就想办事。”
曼努埃尔:“后来,我们也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愚蠢且可笑的想法。”
“我深知天朝的强大,自就任吕宋总督以来,就一直小心翼翼,不敢与天朝为敌。不承想,还是与天朝发生了误会。”
“漂亮话少说,跟放屁没什么区别。”道尽忠讥讽道:“你要是真有这份心,就应该主动派人来我大明,纳土归降。”
“可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不用扯那么远,先把吕宋的情况说清楚。”
曼努埃尔:“近来吕宋的兵力有所增加。”
翁之琪:“是我上次率兵为太府寺船队护航,中途在吕宋,你感到了危险,这才增调了兵力?”
“也不全是。”曼努埃尔没敢承认。
翁之琪没有拆穿,“那你继续说吧。”
“吕宋的兵力,西班牙本土来的军队加上黑人奴隶兵、本地的土人兵,合计有五千。其中吕宋岛有两千五百人,棉兰老岛有一千五百人,中间的大小岛屿上分布着一千人。”
五千人就能殖民吕宋,这五千人中还夹杂着大量的仆从军,翁之琪对己方掌控吕宋的所需要的力量大致有了数。
“吕宋岛我军已经收复,棉兰老岛和那些小岛,还得靠你来帮忙。”
曼努埃尔:“我可以下令让棉兰老岛等地的守军向天朝投降,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来听听。”
“投降以后,我会向国王禀报这里的情况,我可以向天朝保证,西班牙的军队绝不会再踏进吕宋一步。只是,请总镇放我和我的军队离去。”
翁之琪:“提条件之前,先认清自己的处境。”
“我军已经收复吕宋岛,余下的棉兰老岛等地的守军不过两千五百人,其中还有大量的黑人奴隶兵和当地的土人。就算是没有你,我军也可以收复整个吕宋。”
“我军不会杀俘,你们这些俘虏的性命我可以保证。至于其他的,我只能在塘报中向朝廷奏明,听朝廷处置。”
“至于配合与否,在你。你愿意配合就配合,不愿意配合就不配合,都无所谓。不过我要提醒你,你是首恶,且是被迫投降并非是主动投降。”
“我们大明有一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有些事,你要想清楚。”
曼努埃尔想了想,“我愿意配合天朝。”
翁之琪欣慰地点了点头,“我就说你是一个识时务的俊杰吧,果真没令我失望。”
“西班牙的情况如何,西洋各国的情况如何,你身前的桌子上有纸,一并写下来。”
曼努埃尔没有想到这一点,他隐隐感觉,明军的图谋很大。
“这个也要写吗?”
“你看,刚说了你识时务你就这样,怎么这么不禁夸呢。”
“笔就在那,而且还是你们西洋人惯用的羽毛笔。我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要是不写的话,就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道尽忠猛地一拍桌子,“曼努埃尔,你别给脸不要脸!”
“给你说几句客气话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告诉你,你要是不写,你那双手也就没必要再留着了!”
曼努埃尔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好好的一双手不能不要啊。
“我是尊重天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