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刃一把拔出腰间的玄铁分水刀,目眦欲裂。
“荡魔军听令,出关十里,结盾阵!”
“把老百姓放进来。把那群畜生,死死挡在青州府的界碑之外。”
“没有真君的退兵令,今日哪怕战至最后一人,谁也不许退后半步!”
“诺!”
城墙之下,数万名身披玄水重甲的西山儿郎齐声怒吼,铁血煞气轰然冲霄。
……
消息通过高悬九天的天眼网络,瞬间传回了西山神庙中枢。
内务大堂内,气氛凝重。
青铜沙盘之上,代表西凉的那片区域,已被漆黑死气覆盖。这股黑气正犹如一张贪婪的大口,朝着青州府的版图蔓延。
“真君,查明了。”
阵道大宗师顾清辞面色发白,手中捏着几枚刚刚接收完毕的留影玉简。
“那是上古幽冥地府的遗迹出世了。”
“那股黄泉死气中,夹杂着高深且纯粹的【死亡法则】。那些自封于地底的三万年老怪物,十殿阎罗的残影……苏醒了。”
外务总管陆长亭握着折扇,眉头深锁。
“他们想把九州变成鬼域,以此来躲避天魔吞噬。这等断绝人道生机的手段,比中州那些天庭旧神还要狠毒。”
大堂正中。
李敢一袭青衫,静静听着众人汇报。
那一双深邃的眼眸,只是注视着沙盘上不断逼近的死亡黑潮,以及黑潮前方,代表着数百万正在苦苦挣扎求生的难民光点。
“躲天魔,就能把老百姓的命当成填坑的土?”
“他们修的是死人道,玩的是藏头露尾的把戏。”
“但我李某人,修的是活人道。”
“这青州府的界碑,是我西山的弟兄们一刀一枪,用血肉砸在泥巴地里的规矩。只要这块碑还在,活人就不能死,死人就不能越界。”
李敢倒背双手,稳步朝大堂门外走去。
“长亭,元楠。”
“属下在!”
两人齐齐躬身。
“去准备开仓,熬粥。三百万张嘴,西山的饭锅要烧热,别让逃难来的乡亲到了咱的地界还喝一口凉水。”
“元松,元柏。”
“儿在!”
两位西山公子手握兵刃,轰然应诺。
“点齐兵马。把【三十三天玲珑宝塔】里养出来的底蕴,全数拉出来。”
青州府以西,八百里外。
原本郁郁葱葱的平原,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色彩。
浓稠如墨的【黄泉死气】犹如一口巨大黑锅,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朝西山的界碑碾压而来。
死气过处,寸草不生。
参天古木在接触到黑雾的瞬间树皮皲裂,水分被抽干,化作一地粉末。
奔腾的河流停止流淌,河水变成墨绿色粘液,水面上漂浮着无数死鱼,转眼便腐烂得只剩骨架。
这是真正的生命禁区。
在死气狂潮前方,是连滚带爬朝着青州府方向逃难的数百万西凉难民。
他们哭喊哀嚎着,跌倒在泥泞中便再也爬不起来,随后被身后翻滚的死气一口吞没。
“快,再快些!”
“过了这道峡谷,就是西山真君的地界,就有活路了!”
难民们指着前方。
那里,两座陡峭的黑色山峰如利剑般直插云霄,中间夹着一条狭长通道。
青州府西面的第一道天险门户——【断魂峡】。
此时的断魂峡之上。
“铮——”
一声仿佛能斩断漫天死气的剑鸣,在峡谷上空霍然响起。
一袭青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西山二公子,李元柏。
他立在断魂峡最高的一处绝壁边缘。一双眸子一半如春水般翠绿,一半如朽木般灰白。
在他身后,是三千名脚踏飞剑的【天剑门】剑修。
峡谷下方,则是军容肃整,煞气冲天的【荡魔军】右厢,足足三万名玄铁重甲步卒。
“二公子,难民尾阵已经过峡谷了。”
荡魔军右厢统领陈铁刃抹了一把冷汗,快步走到李元柏身侧,声音凝重。
“可是……那后头追着的东西,太邪门了。”
李元柏将按在腰间法剑上的手,微微握紧了几分。
天眼尽头,翻滚的黄泉死气终于逼近断魂峡十里之内。
浓雾缓缓散开一角。
“嘶——”
断魂峡上,三千剑修与三万荡魔军将士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支军队。
一支由死人组成的……【太古尸军】。
足足数万具尸体,排列着整齐划一的上古军阵。
他们之中,有穿着大洪朝制式铠甲的边军,有穿着法袍的散修,甚至还有体型庞大的妖兽尸骸。
他们皮肉干瘪发黑,眼眶里跳动着幽绿色鬼火。整齐的脚步声踩在冻结大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在数万太古尸军的正上空。
黄泉死气汇聚,最终凝聚成一尊高达千丈,身披黑色帝王衮服,头戴平天冠的虚影。
那虚影的面容模糊不清,但那一股执掌幽冥,审判生死的无上位格,却压得断魂峡的山石簌簌发抖。
上古十殿阎罗第一殿——【秦广王残魂】。
“生者,当灭。”
秦广王残魂空洞的双目俯瞰着断魂峡。
“幽冥,当立。”
伴随着这一声宣判,数万太古尸军同时停下脚步。
他们齐齐扬起手中兵刃,发出一声震碎云霄的尸吼。
“吼——”
黄泉死气犹如一场黑色海啸,顺着尸军的冲锋,朝断魂峡狂灌而入。
“荡魔军,结阵!”
陈铁刃双目赤红,拔出分水刀,发出一声怒吼。
“真君有令,人在阵在。死守断魂峡,绝不能让这群死鬼跨过青州府界碑半步!”
“杀!”
三万荡魔军重甲步卒轰然架起玄铁重盾,长枪如林。
铁血煞气在半空中凝结成一片暗红色的云盖,朝着涌来的黑色死气狠狠撞了上去。
“锵——”
半空中,三千剑修齐齐捏动剑诀。
三千柄飞剑化作璀璨的流星雨,朝着尸军阵营绞杀而去。
可是。
下一息发生的事情,让所有人的道心如坠冰窟。
“嗤嗤嗤……”
三千柄飞剑斩入黄泉死气的瞬间,剑身之上的灵光竟犹如被泼了强酸一般,迅速黯淡、剥落。
原本晶莹剔透的飞剑,在半空中迅速腐朽,最终化作一块块凡铁坠落在尸军之中,连一具尸兵的皮肉都没能破开。
更可怕的,是在下方肉搏的荡魔军。
“砰!”
荡魔军的重盾,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最前排的尸军身上。
然而,那股引以为傲的铁血煞气,那股曾经在南境、中原无往不利的极道气血,在接触到这些尸军的瞬间,竟然……【熄灭】了。
“呃……好冷……”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荡魔军力士,惊恐地瞪大眼睛。
他感觉到,一股绝对的【死亡法则】顺着盾牌,无视了玄水重甲的防御,直接钻入体内。
那一身滚烫的气血,眨眼间被冻结成冰渣。
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庞迅速褪去血色,变得灰白、干瘪。
“咔嚓。”
一头尸兵机械地挥动手中断刀,轻轻一磕。
那名被冻结了气血的力士,连同手中的玄铁重盾,竟如同脆弱的冰雕一般,碎成一地冰冷的残渣。
这是一场跨维度的屠杀。
荡魔军引以为傲的气血武道,在秦广王的“幽冥死亡法则”面前,失去了所有依仗。
死气所过之处,生机尽灭。
短短半炷香的功夫,右厢前锋营的三千弟兄,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化作了一地灰白冰雕。
“怎么会这样……真气停滞,气血成冰!”
陈铁刃看着眼前这一幕,握刀的手剧烈颤抖,眼眶裂开,淌出血水。
“这他娘的根本没法打,这死气……克制世间一切活物!”
高空之上。
秦广王的残魂虚影冷冷俯瞰着这一切。
“凡间气血,如风中残烛。在真正的幽冥法则面前,唯有死亡,才是永恒的归宿。”
“化作吾等鬼国之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