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中州神仙被震慑之时,极阴之地的西凉生出异变,传来消息。
据说,天裂引发地脉倒灌,将深埋地底的上古【幽冥地府】遗迹逼出地表。
残存的“十殿阎罗”虚影与太古尸魔苏醒。
黄泉死气向外蔓延,数百万死尸从坟墓中爬出。
西凉沦为活人禁区,难民如潮水般涌向青州边境......
......
小院中,李敢放下手中那柄流转水银光泽的大弓。
此弓由他体内纯粹的香火与极道气血凝聚而成,一箭钉死火德星君后,便在微风中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他拿起井沿上的水瓢,舀起清水,不紧不慢地浇灌着那盆刚抽新叶的素冠兰。
水珠顺着翠绿叶片滴落,渗入黑褐泥土之中。
诛杀一位太古星君,在他看来,与这院中除去一株杂草并无二致。
“当家的。”
身后的竹门被轻轻推开。
绣娘端着一盆洗净的瓜果走出来,脸上带着化不开的温婉。
“外头风大,进屋歇息片刻吧。”她轻声道,“这几日你总是在院子里站着,连口热茶都顾不上喝。”
李敢转过身接过瓜果,顺手挑了颗青翠的李子,在洗得发白的青衫上擦了擦,咬下一口。
清脆,甘甜。
“无妨,这院子里的烟火气养人,比天上那些琼楼玉宇舒坦多了。”
李敢的语气平和。
肉身化神的极境底蕴,与护国神格交融之后,他整个人透出一种大道至简、返璞归真的从容。
这天下的担子再重,他也只是稳稳地挑在肩上。
这份静谧还未完全沉淀。
“嗡——”
李敢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冥冥中,一股阴冷的法则波动跨越空间壁垒,犹如一根尖针,狠狠扎入了他那笼罩九州的人道法网之中。
这股气息……来自极西之地。
“起风了。”
李敢抬起头,目光越过西山大阵,望向西风席卷的苍穹。
“而且,是一股邪风。”
……
九州极西,西凉。
这片自古便被称作“极阴之地”的荒原,正经历着一场变局。
“轰隆隆——”
天裂开了。
苍穹上出现了一道深邃,灰白,透着死寂的苍白天痕。
天裂引发了地脉的崩塌与倒灌。
“咔嚓……咔嚓咔嚓……”
西凉的冻土大地上,裂开一道道宽达数万丈的深渊。
地脉灵气被一股强横的极阴法则瞬间抽干。
浓稠如墨,刺骨冰寒的【黄泉死气】,犹如倒涌的喷泉,从深达数万丈的地心深处喷薄而出。
伴随大地撕裂,一座沉睡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上古遗迹,被这股狂暴的地脉倒灌之力,硬生生逼出地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用神魔白骨与冥河黑石砌成的庞大废墟。
残破的城楼高耸入云,城门之上,用上古冥文书写着三个透着万古凄凉的大字。
【幽冥地府】。
这是三万年前神魔大劫时期,真正执掌天地生杀、,主宰死亡法则的上古真神道场。
“呼……”
一声叹息,从地府遗迹最深处的白骨大殿中缓缓传出。
叹息声化作实质阴风,瞬间冻结了方圆千里的时空。
紧接着。
十尊高达数百丈,身披帝王衮服的虚影,在幽冥地府的森冷上空缓缓凝聚成型。
他们的面容隐匿在重重死气之中。
上古阴司的主宰。
残存的【十殿阎罗】虚影。
在他们脚下,无数体型庞大,肉身干瘪却散发着半步抱丹乃至抱丹境威压的【太古尸魔】,从泥沼中爬出,发出嘶吼。
“天魔的浊气……终究还是降临了。”
第一殿阎罗的虚影缓缓抬起戴着平天冠的头颅。
一双犹如幽绿鬼火的眼眸,冷冷注视着苍穹之上那道被天魔撕开的黑色裂缝。
“三万年前,天庭崩塌,诸神如丧家之犬。”
“吾等十殿自封于极阴地核,断绝一切生机因果,方才骗过天魔耳目,躲过一场吞噬之劫。”
“如今大劫重演,这九州天地,又成了一盘避无可避的死局。”
第二殿阎罗的虚影微微晃动,声音沙哑。
“天魔无形无相,以万物生机与造化灵气为食。只要这九州大地上还有一口喘气的活人,还有一条流淌的灵脉,便逃不过被它们啃食殆尽、嚼碎本源的下场。”
“既然如此,吾等便只能故技重施,替这九州……寻一条‘活路’了。”
十殿阎罗的虚影齐齐转头,那十双幽绿眼眸,毫无怜悯地俯瞰着这片生机勃勃的人间。
一个违背天地伦常,却又带着某种诡异天道逻辑的护道计划,在这些太古死亡神明的意念中敲定。
“化生为死,逆转阴阳。”
“将这浩瀚九州,彻底化作一方没有半点生机,没有一个活人的【幽冥鬼国】。”
“只要世间再无活气,皆为死物。那以吞噬生机为本能的域外天魔,自然会无视这方死域。”
“牺牲这一代凡俗蝼蚁的命,换取这方天地的永恒留存。”
这便是属于十殿阎罗的大道。
冷血,残酷,却又理直气壮。
在神明的宏大叙事中,凡人只是大劫之下可以随意抹除的耗材。
“传吾等法旨。”
“开鬼门,聚死气。让这九州的活人,尽数归于黄泉的安宁吧。”
“轰——”
伴随着十殿阎罗的一声敕令,整个上古幽冥地府的阵纹轰然运转。
浓郁的黄泉死气犹如一场黑色海啸,以西凉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这死气霸道至极。
所过之处,飞禽走兽瞬间化作森森白骨,参天古木顷刻间灰败化土,连那奔腾的江河也在眨眼间干涸、冻结成黑冰。
那些埋葬在西凉大地之下,历朝历代战死沙场的凡人尸骸、妖兽白骨,乃至刚刚死去的流民,在黄泉死气的灌注下纷纷“活”了过来。
“喀啦啦……”
一处处乱葬岗中泥土剧烈翻卷,一只只苍白的手臂破土而出。
数以百万计的死尸,双眼燃烧着幽绿鬼火,从坟墓中挣扎爬起。
他们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荷嘶声,跟随着蔓延的黄泉死气,开始了对所有生者的无差别清算。
“啊——”
“救命!地底下爬出怪物来了!”
西凉的边陲城池中,惨叫声撕心裂肺,火光冲天。
驻守在城头的血关武夫,拼尽全力将手中的厚背刀砍进尸鬼脖颈。
哪怕被拦腰斩断,那半截残躯依旧会扑上来,死死咬住活人咽喉。
被尸鬼咬死的百姓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便会在死气侵蚀下重新站起,满脸青灰地化作尸潮中的一员。
滚雪球般的灾难,在西凉大地上无情上演。
短短半月光景。
这片曾经养育了无数西凉健儿的广袤土地,彻底沦为了【生命禁区】。
天空是永恒的灰暗,大地上游荡着无穷无尽的尸魔与恶鬼。
为了活下去。
西凉残存的数百万百姓与低阶散修,放弃了祖祖辈辈耕耘的家园。
他们拖家带口,在风雪与死气的追赶下犹如决堤的潮水,朝着东方逃亡。
那个方向,正是九州如今唯一的一方净土,唯一有着真神庇佑的界域。
青州府,西山。
……
青州府边境,镇西关。
这座为了防备十万大山妖魔而扩建的雄关,此刻正承受着压抑感。
“报——”
一名西山【巡山司】的暗探,浑身沾满泥水与黑血,连坐骑都在半路跑得吐血而亡。
他跌跌撞撞地冲至城关之下,被两名力士一把拉上城墙。
“统领。西凉……西凉完了。”
暗探的声音里透着恐惧,连牙齿都在打颤。
“西凉方向涌来海量的难民,人数至少有三百万之众。而在那难民潮后方不足百里之处,漫天黑气遮天蔽日。”
“天眼机关探明,那是数以千万计的尸鬼大军,正由几十头大妖级别的太古尸魔率领,朝着咱们青州府的界碑压过来了。”
城墙之上,负责镇守此关的荡魔军副将陈铁刃闻言,布满刀疤的脸庞瞬间紧绷。
他猛地跨到垛口前眺望西方。
地平线的尽头,黑压压的人群犹如受惊的蚁群,漫山遍野。
哭喊声、呼救声与哀嚎声,哪怕隔着数十里,都能听得人头皮发麻。
而在人群后方,一线灰白死气直冲九霄,仿佛要将这方天地吞没。
“开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