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荣”的生机被压榨到极致,犹如即将干涸的泉眼。死气即将吞噬他的剑心。
生死悬于一线之际。
“滴答。”
一滴清润微凉的水珠,落在李元柏干枯的手背上。在这被死气封锁的死地之中,竟下雨了。
“昂——”
一声震碎阴霾的龙吟,自断魂峡后方炸响。
漫天黄泉黑雾被造化之力撕开缺口。
一条百丈长,如青金石浇筑的【太乙青木真龙】,驾驭滚滚风雷与漫天水汽,撞破幽冥领域狂飙而至。
青火来了。
青色龙首上,静静伫立着一道倩影。
王若水一袭素白长裙,不染凡尘烟火。
那双清冷的眸子,注视着半空中那摇摇欲坠的青衣。
“夫君,我来助你。”
王若水双手于胸前结印,如瀑青丝在风雨中狂舞。
大道法则的倾轧面前外力如泥牛入海,她要做的是【补天】。
“上善若水,万物复苏。凝。”
王若水将【水灵之体】催动到极致。
纯粹的先天水灵本源化作湛蓝光柱,注入李元柏体内。
《道经》有云: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水灵本源入体犹如春风化雨,无声无息渗入李元柏干涸的四肢百骸。
水生木。木承水。
天地间最质朴的五行相生法则,于两人气机交汇中完成闭环。
李元柏睁开双眼。丹田内满布裂痕的【剑丹】,得磅礴先天水元滋养,停滞了碎裂。
干涸河床迎来春汛,枯死老树久旱逢甘霖。
那抹翠绿生机得到底蕴支撑,贪婪汲取着水灵之气。
“死之极……”
李元柏眼底灰白褪去,涌现如初春新芽般的勃勃生机。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此前枯荣剑意死气太重,如无源之水,无法形成完整轮回。如今得水灵本源承载,阴阳交泰。
生死轮回彻底打通。
“……便是生。”李元柏低喝。
黯淡无光的法剑发出一声龙吟长啸。
剑身死气被一股宏大力量【同化】。
死气化作泥土,水汽化作雨露。磅礴的造化生机破土而出。
【枯荣剑意·大圆满】。
“破。”
李元柏握着剑,迎着镇压而下的九幽鬼爪挥出一剑。
这一剑化作一道灰绿相间的细长剑芒。剑芒如初生柳条,轻轻抽打在遮天鬼爪之上。
“嗤啦——”
冻结生机的幽冥死亡法则,触及圆满枯荣剑意时,竟如热刀切黄油般破开。
死气被强行【逆转】。
剑芒所过之处,黄泉黑雾开出朵朵青莲。
造化生机在死气长河中,撕开了一道千丈缺口。
“什么?”
九天之上,秦广王残魂发出震骇之音。
他无法理解,一个下界剑修,怎能一剑劈开幽冥地府的本源法则?
“不可能,凡人安能逆转生死?”
“世间万物,皆在轮回之中。”
李元柏一袭青衣踩着生机长河扶摇直上。
明若秋水的眼眸冷冷注视着秦广王。
“但你们十殿阎罗想要的,根本不是轮回。”
李元柏的声音裹挟大成剑意与激荡真气,如黄钟大吕在断魂峡上空回荡。
声音传遍三万荡魔军,穿透十万太古尸军阵列,直击天道底层。
“我方才在你的识海深处看得清清楚楚。”
李元柏长剑遥指天穹,“借躲避天魔之名,行窃天之实。”
“你们用黄泉死气涂炭生灵,是想将九州活人统统变成死物,让世间再无生机。”
“只要生机断绝,六道轮回便会卡死。届时,你们这些旧时代幽灵便能取代天道,将九州化作你们永远主宰的【私有鬼国】。”
此言一出,天地死寂。
下方荡魔军将士猛地瞪大双眼。
十万太古尸军中,保留生前微弱本能的高阶尸魔,眼眶中的幽绿鬼火也剧烈跳动。
窃天。
这些高高在上的地府神明,竟为永远统治这方天地,要让众生陪葬。
“住口!”
秦广王慌了,图谋被凡人当众戳穿,无异于扒了十殿阎罗的伪善之皮。
“黄口小儿,妖言惑众!吾乃阴司正神,岂容你大放厥词,死来!”
秦广王残魂燃烧神道本源。
千丈虚影向前一扑化作黑色流星,企图将李元柏连同下方西山大军彻底抹杀。
“恼羞成怒了?”
李元柏冷笑,身形不退反进。他与身侧王若水对视,气机在半空交融。
太乙青木真龙“青火”发出一声狂啸,化作青金龙鳞阵铠附着于李元柏周身。
“既然你们不想走完天地轮回。我就用人间的剑,帮你们体面走完这一程。”
“一岁一枯荣——【生死劫】。”
李元柏双手握剑,将体内大圆满剑丹催动到极致。
水木相生,生生不息。
灰绿剑芒迎风暴涨,化作通天彻地的万丈巨剑。
巨剑之上,有剥夺万物的“死”,更有包容天下的“生”。它代表红尘中最质朴的规则。
花开花落,生老病死,谁也不能强行停留。
“斩。”
李元柏一剑劈落。这一剑不带半点烟火气,却透着煌煌天威。
“嗤啦——”
万丈巨剑与化作黑色流星的秦广王虚影,在断魂峡上空碰撞。
圆满枯荣剑意面前,秦广王残魂本源犹如朽木。
“咔嚓。”
碎裂声响彻九州。
千丈十殿阎罗虚影,从眉心处被灰绿剑光平整地【一分为二】。
“不……吾乃阴司之主……吾不入轮回……”
秦广王发出凄厉惨叫。
剑意已彻底斩断他的神道根基。
“哗啦啦……”
残魂虚影在半空崩塌。
黄泉死气失去主心骨,向四周疯狂逸散。
一代上古地府主宰残魂。
被凡间剑修用一柄讲道理的剑斩得魂飞魄散,化作漫天飞灰。
……
断魂峡内陷入沉寂。
随着秦广王残魂陨落,十万太古尸军眼眶中的鬼火瞬间黯淡。失去地府法则支撑,它们干瘪的躯体再无法抵抗岁月侵蚀。
“咔哒,咔哒……”
尸兵兵刃掉落,身躯化作白骨,最终风化成灰重归泥土。
阴霾散去。
一缕初春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断魂峡染血的青石板上。
李元柏缓缓收剑入鞘。看向身旁并肩而立的素衣女子。
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峡谷下方。
陈铁刃提着沾满黑血的分水刀,看着漫天飘散的骨灰与重新亮起的天穹。
这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的铁血汉子眼眶通红,举起长刀仰天长啸。
“真君万胜!”
“二公子万胜!”
轰。
三万荡魔军将士长枪重顿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战吼。
声音穿透西凉荒原,让暗处苟延残喘的流民挺直了脊梁。
这天下的规矩,终究没被躲在棺材里的神魔篡改。
似乎是,只要西山的剑还在,人间的烟火就永远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