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旁的老鼋拄着水藤拐杖,缓步上前。
那一身玄青色的江神法袍上,还流转着淡淡的香火金光。
“西凉地处极西,多是荒漠与戈壁。那十殿阎罗将死气封锁,十万大军若从陆路长途奔袭,不仅耗时耗力,而且极易被那幽冥死气沿途消耗。”
“老朽既受真君敕封,添为这南境水神,这行军开路的粗活儿,便交由老朽来办吧。”
李敢看着老鼋,微微挑眉。
“鼋老有何妙计?”
老鼋微微一笑,手中那杆重获新生的【镇渊玄水旗】猛地向前一点。
“水,向来是往低处流的。”
“但老朽如今借了真君的人道香火,又执掌这南境亿万水脉的法理。今日,老朽便让这通天河的水……”
“倒着流一回!”
……
三日后。
通天河畔,号角连营。
十万荡魔军主力,已然全部集结完毕。
黑色的玄水重甲,在初夏的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幽光。
这是真真正正的百战之师,是在玲珑宝塔内熬煮了一百年的钢铁怪物。
此刻,他们没有结成陆地冲锋的军阵,而是整齐划一地列队在江岸之上。
江面之上。
老鼋悬浮在半空之中,玄青色的江神法袍迎风狂舞。
他双手飞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股融合了天地水元法则与万民香火的神道伟力,从他的体内轰然爆发。
“水脉逆转,倒挂星河!”
“起!”
老鼋手中的镇渊玄水旗,猛地指向了西方那片高耸入云的西凉高原。
“轰隆隆——”
整个通天河,在这一刻发出了惊天动地的龙吟。
在无数凡人和修士震撼欲绝的目光中,不可思议的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浩浩荡荡,奔流向东的江水,竟然在老鼋的法令之下,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紧接着。
江水违背了天地的重力法则,开始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向后倒流。
不仅如此。
在玄水旗的牵引下,那宽达数十里的江面,竟然从中间被硬生生地托起。
江水化作了一道晶莹剔透,宽阔无比的“水之通衢”。
这道水桥,一头连接着通天河的江面,另一头,则如同一条昂首腾飞的巨龙,斜斜地跨越了千山万水,直插云霄,一直延伸向了那地势极高的西凉荒原。
“倒流之河……”
李元柏看着这宏大的天地奇景,眼底闪过一抹震撼。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法术,这是神祇在改写一地的天地规则。
“好。”
李敢立在水桥的起点,一袭青衫,倒背着双手。
没有坐什么华丽的辇车,也没有骑乘飞禽走兽。
只是平平淡淡地,一步踏上了那条倒流而上的水之通衢。
“全军,登河。”
“喝!”
十万荡魔军齐齐发出一声战吼。
“踏,踏,踏。”
沉重的军靴,踏在那晶莹剔透的水面上。
那江水在老鼋的法则加持下,竟然坚硬如玄冰,平坦如砥道。
十万黑甲,犹如一条黑色的钢铁长城,踏着这条逆流而上的奇迹之河,浩浩荡荡地朝着西凉的方向进发。
大军在水流的托举下,日行数千里。
不过短短两日的光景。
那片终年被灰暗笼罩的极阴之地……西凉,便已然遥遥在望。
……
西凉的边界,是一道仿佛被天神一剑劈出的巨大裂谷。
过了这道裂谷,便是真正的活人禁区。
当西山大军乘坐着倒流之河,缓缓降落在裂谷边缘时。
眼前的景象,让这些见惯了尸山血海的荡魔军将士,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天,是死灰色的。
没有云彩,没有阳光,只有一层浓稠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的黄泉死气,压在苍穹之上。
大地,是焦黑色的。
原本广袤的草原和戈壁,此刻已经寸草不生。
土壤被死气侵蚀,化作了一种踩上去便会发出“咯吱”脆响的骨灰色粉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腐肉与陈旧血液的味道。
“这地方,连只活着的苍蝇都找不出来了。”
前锋营统领陈铁刃握着分水刀,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他能感觉到,这片天地的法则,在极度排斥着他们这些生者的闯入。
体内的气血运转,都变得有些迟滞。
“停军,结阵。”
李元柏的声音在军阵中响起。
十万荡魔军迅速收拢阵型,玄铁重盾犹如一堵漆黑的城墙,轰然砸在焦黑的土地上。
李敢站在大军的最前方。
那双紫金色的天眼,已经穿透了前方那层层叠叠的死亡迷雾。
“他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轰隆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李敢的话。
前方那灰蒙蒙的死气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骨骼摩擦声。
这声音起初很微弱,但很快,便汇聚成了排山倒海的浪潮。
“咔嚓……咔嚓咔嚓……”
死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拨开。
映入荡魔军眼帘的,是一座让人神魂战栗的宏大阵法。
【幽冥万骨阵】!
这座阻挡在西山大军面前的防线,完全是由无穷无尽的“尸骸”堆砌而成的。
数以百万计的尸鬼,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整个荒原。
它们之中,有刚死不久的凡人,皮肉还挂在骨头上,双眼空洞地流着黑血。
有死了上百年,只剩下一副枯骨的骷髅兵,手中握着锈迹斑斑的兵刃。
甚至,还有体型高达数十丈,散发着玉液境、甚至凝丹境威压的太古尸魔。
这些太古尸魔的骨骼上,刻满了幽绿色的诡异符文。
这些尸骸,并不是杂乱无章地站着。
而是按照某种上古幽冥的阵法轨迹,一层叠着一层,一座连着一座。
骷髅垒成了高塔,大腿骨化作了拒马。
幽绿色的鬼火,犹如一条条扭曲的神经脉络,将这数以百万计的尸体紧紧地连结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