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洛特点头:“头儿,我跟格列布、皮德他们几个,在南边转了好几天,亲眼看到那些鞑靼人身上穿的都是最新的棉布衣服,还远远见到过契丹人的船停靠在鞑靼人的部落边上。船上装满了粮食、盐巴和棉布……对了,应该还有茶叶。那些鞑靼人见到契丹商人,全都把存储的皮毛往船上搬,那些契丹商人的腰间还鼓鼓囊囊的,看着像是装了钱袋子,应该是真的商人。”
跟着莫洛特一起来报告的,还有瓦西里,同样也说道:“头儿,现在这个时间,确实会有契丹商人会来收皮货。我们袭击的一个鞑靼部落也说了,往年这个时候,时不时会有契丹商人,赶着冬季快到,过来找他们收皮子时趁机压价。”
“……”
别洛夫沉默着没有说话,眼中闪过犹疑与思索。
他不是那种只知道蛮干的莽夫,能够在西伯利亚的冻土带上活下来的哥萨克,靠的从来不只是蛮力。
别洛夫深知,那些从南方来的“契丹人”不好惹,几年前,这片乌第河畔可都是有别的哥萨克在的,现在却是已经连尸体都找不到。
别洛夫想了片刻,突然问道:“有多少人?有护卫吗?”
莫洛特想了想:“我看过了,船上大概也就三十来人,看着都是普通水手船员,没有穿铠甲的,也没有看到火枪。护卫倒是有几个,但都只是拿刀的。”
都只是拿刀的,没有火枪……
别洛夫把玩着手中短刀,眼中露出了浓郁的贪婪,却又强行被理智压下。
别洛夫摇头:“三十个普通人,不需要我们这么多人动手。那些鞑靼人本来就怕我们,只要给点脸色,他们就不敢帮着契丹人,到时候就三十个契丹商人,对我们来说没有威胁。关键是,我怎么知道这不是契丹人在给咱们埋伏设陷阱?”
莫洛特一愣:“头儿,你是说……”
别洛夫冷哼一声:“契丹人的军队,几年前可是把咱们的同胞都杀了不少。他们知道咱们在这片地方活动,难道就不想报仇?我听说,南边可是有个叫‘bai ~lan’的契丹将军,专门跟咱们哥萨克过不去,要是他突然带着大军杀过来,咱们这点人,不可能打得过的。”
莫洛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可是老大,现在都快入冬了。这北边的冬天,可是能冻死人的。契丹人就算再能打,也不会挑这个时候往北边跑吧?他们这些南边来的人,哪里受得了这里的寒冷?”
这话说得倒是有点道理。
别洛夫将碗里的热糊喝完,随手把碗扔下。
“头儿,莫洛特说得对。”坐在火堆旁的另一个中年哥萨克适时开口,“咱们离开雅库茨克的时候,督军那边还催着要皮毛,要是今年交不够数,等开春回去,督军不会饶恕我们。那些契丹商人的船上,皮毛少说也有上千张,要是能抢到手,咱们不光能还上督军的债,还能安稳度过这个冬天。”
又一个普通哥萨克连忙附和道:“那些契丹人又不是军队,就是些没什么用的商人。就算是军队,咱们哥萨克也不会惧怕!”
一众哥萨克纷纷鼓噪起来,有的拍桌子,有的疯狂灌水,恨不得马上杀过去抢个痛快。
别洛夫沉默许久,蓦然将手里短刀往地上一插:“好,那就去抢吧!但还是不能直接去,要先派几个人,混进鞑靼部落里,摸清楚那些契丹商人的底细。看看他们到底是真商人,还是军队伪装的,如果没有问题,再动手。记住,动作要快,别给契丹人反应的时间,如果这些商人真有问题,咱们就立刻撤退,时间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是!”
哥萨克们轰然应诺。
余下的日子,别洛夫派出的探子混在索伦部落里,疯狂打听将赵二这一行“商人”的动向情报。
消息接连传回,那个自称“赵掌柜”的汉商,几乎每天都不厌其烦地跟索伦人讨价还价,把一袋袋粮食、盐巴从船上搬下来,再换上一捆捆皮毛。
那些皮毛被整整齐齐地码在船上,船身吃水越来越深。
护卫也确实只是几个看着普通,连火绳枪都没有,只带着腰刀的寻常家丁。
别洛夫还是不太放心,又让探子在汉商船队营地周边转悠,确认没有军队埋伏的迹象。
探子回来报告,方圆数十里内,除了零散的索伦部落,连个像样的大队人马都没有。
别洛夫终于放下心来,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去,把我们的人都召集起来。今晚就动手,抢光、杀光这些契丹商人……哦,还有那些该死的鞑靼部落!”
与此同时,赵二的船队停在江边,五艘大船首尾相连,如同一座小小的水上堡垒。
赵二坐在船头,嘴上叼着一根从南方带来的卷烟,目光却不时扫向岸上的密林。
“掌柜的,这些天不对劲啊……”随从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前天和今天,我都在林子里瞥见几个生面孔,鬼鬼祟祟的,不像是索伦部落里的人。”
赵二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生意好嘛,有人眼红很正常。”说着还弹了弹烟灰,接着道:“既然有客远来,不好好招呼一下,岂不是显得咱们做商人的太失礼了?”
随从愣了愣,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咧嘴笑道:“那得把咱们藏了好些年的老窖拆了待客了。”
“去吧,小心着些!”赵二挥了挥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