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的身体虽然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异，但心智却完全没有发生变化。
他在获得了时空病能力的同时，还在那个维度空间中生存了三个时空时。
直到那个不稳定的维度空间自然消散，被从潜入舱中抱出来的詹姆也没出现任何异常。
但……
在门口来回踱步的许盯盯纠结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从某一时刻开始，一切都变得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反常。
在她的潜意识里，很多事件的结局并非这样，它们……它们应该失败的……惨痛的失败，付出巨大代价的失败。
而且……自己也忘记了什么，某些很重要的东西消失在了自己的记忆之中。
像是……狗……黑丝……还有……还有发着光，做菜很好吃的光……光头……
我……我应该不在这里，我……
“没事的，别多想。”
就在某种撕裂感即将将她吞没时，许乐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许乐温和的声音仿佛有种魔力，在他安抚下，许盯盯的心平静了下来。
她闭上了眼睛，身子晃了晃，最后倒在了许乐的怀里。
许乐盯着许盯盯看了半晌，他将一颗圆圆的石球塞进许盯盯手中。
而几乎同时，他面前的舱门缓缓向两侧划开。
在门的另一边，一位矮个子研究员正等待着许乐，她抱着平板，表情兴奋。
“博士！就等你了！快来！”
......
就如同某种既定的程序，或必要的曲目。
矮个子研究员无视了许盯盯的存在，她上前拉起许乐的手，想要将他向门内拽去。
但许乐却轻轻甩开她小小的手掌，并未立刻踏入门内。
“怎......怎么了？”
矮个子的研究员的声音立刻低了下来。
那局促的模样，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个又把厨房给点了的许盯盯，一只突然受惊的鸟。
许乐并未对她报以任何苛责，只是摇了摇头。
“没事，我系下鞋带，你等我一下。”
听到许乐的话，矮个子研究员这才放心下来，她松了口气，小小地后退了一步，站在门的另一边安静地等待着许乐。
那些从她裤脚中漫溢而出的黑色粘液也重新溜了回去。
许乐不再理会矮个子研究员，在确定许盯盯已将那枚小小的石球牢牢抓在掌心后，他扶着许盯盯靠墙坐了下来。
整理了一下许盯盯的衣服，又将自己的白大褂盖在她身上，许乐这才起身向门的另一边走去。
“走吧。”许乐轻飘飘地说道。
……
跨过门扉，许乐走进了一条狭长的回廊。
光洁的金属走廊中亮着恒定的白光，矮个子研究员走在前方，口中念叨着有关接下来实验的事情。
比如，老伊万正在准备着什么，比如，如果实验成功的话，戚宁小姐对后续的实验规划。
以及，对那位自愿现身的研究员的敬意。
许乐安静的听着，并未发表任何看法，就像在听另外一个人的故事。
而矮个子研究员的声音，在许乐的沉默下，渐渐的变得囫囵了起来。
与许盯盯一般无二的清亮声音开始变得粘稠，属于人类的言语慢慢被拉成了一条直线，最后变作刺耳的嘶吼。
在嘶吼声中，矮个子研究员带着许乐来到了花园的门前。
某种错误的频闪，在许乐眼前的不断闪过，银白色的科技回廊与漆黑的血肉组织在许乐的眼前来回切换。
就像是有人按下了错误的倒带。
许乐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矮个子研究员那已经不成型的小脑袋，无视了那些真实的幻象，迈步走进了花园。
那个他在回响中曾经见过的花园。
花园还是那般模样，黑沉沉的血肉空腔的中心是一片郁郁青青的绿色的灌木林。
一条泥泞的小径延伸至绿色的深处。
许乐迈步走入其中。
来到花园的中心，许乐看到了戚宁。
她此时正站在一片蕨类植物之间，低头看着座椅上的老人。
老伊万躺在那里，睁着双眼，仰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那不存在的天花板。
千万道流光在他的眼中汇聚，又转瞬间熄灭，咔哒咔哒，让人分不清是牙齿碰触，还是钟表转动的声音，从他微张的口中传了出来。
许乐揣着手，安静地看着，半晌后开口道。
“不演吗？我还以为你会继续演下去，为我......”
许乐语气中并无嘲讽，只是单纯的质询。
他抬手晃动手指，在空气中画着圆圈，似乎在描绘那属于人类的美好未来。
一个没有时空病，也不再流浪于时间中的未来。
“......”
长久的沉默后，戚宁叹了口气。
“人是这样的，人想象不出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而我有限的智慧也不支持我继续推演下去。”
在说完这句话后，整个世界如同从梦中醒来一般。
那被某种力量编织而成的‘现实’轰然坠落。
土卫二不见了踪影，银白色的星球被漆黑覆盖，在星球的南极点上，一根黑色的尖塔刺入异变的星球表面。
而在卫星之外的轨道上，悬浮着数十艘模样诡异的战舰。
黑色的血肉挣脱了金属的束缚，在真空中肆意伸展。
它们围着黑色的土卫二，如一群祈食的老狗。
扭曲的历史记忆在这一刻被重新归正。
......
就像当年人类大胆的接触时空，导致了时空病的爆发一样。
人类再一次犯下了相同的错误。
那些黑色的菌丝并未治愈人类的疾病，也没有为人类带来所谓的飞升。
相反，这些黑色的菌丝将人类拉入了另一个深渊。
有关黑色菌丝的同化实验失败了。
这些黑色的菌丝并未赋予人类抵御时空病的抗性，而是像一枚坏掉的圣杯，一盏黑色的神灯。
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实现了人类的愿望。
在黑色菌丝的帮助下，人类确实完成了与时空病的共生。
一种失控的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