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帷幕就是人类本身。
异象是人类的病，而这个病叫做人类。
在那些黑色菌丝的作用下，人类确实摆脱了在时间中流亡的命运，只是，学不会任何教训的人类，却又跌入了另一个没有尽头的轮回。
人类的未来也被定格在了这一刻。
......
戚宁的手离开了那古怪座椅的椅背，她抬头看向许乐，细密的黑色菌丝在她身后缓缓蠕动，变换着形状。
在这些菌丝的控制下，花园中的植物也开始轻轻摇摆，就像有不存在的风吹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许乐听到了水声。
“抱歉，老师。我不是有意骗您，我只是想……只是想再做一个梦……过去的梦。”戚宁开口道。
“而且，这也是必要的措施，毕竟您才刚回来，一次健康的梦境，对您的苏醒是极其必要的。请您告诉我，这次您看到了什么，您……遇到未来的我了吗？您找到办法了吗？”
看着正在问询自己的戚宁，一些大概是记忆的东西，又伴着那隐隐约约的水声，从许乐的心底爬了上来。
......
在伊万的实验失败后，‘舰队’并未完全失去自我的认知，以及对‘自我’的控制。
它在彻底侵蚀2024年之前，跳转回了5999年，那个人类开始流浪的起点。
并在那本该终结的时代，继续自我增殖。
以人类之名。
这多少有些幽默，人类逃了那么久，最后却再次回到了原点，什么也没有改变。
按理来讲，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人类已经为自己的莽撞支付了足够的代价。
但就和人类在即将被时空捕获时，选择义无反顾地逃往过去一样。
在与菌丝共生，永远的和时空病纠缠在一起后，‘人类’再次将目光看向了过去。
他们选择再试一次。
既然事情已经坏到了这种地步，既然自己已经不会死去，既然5999年的末日命中注定。
那为什么不进行一些更加激进的尝试呢。
比如再一次回到过去。
不过这次回归，不是逃亡，而是不惜一切的去改变过去。
部分保有自由意志的个体，和已被同化为‘伊万’的人格被投射到了过去。
他们开始以更加激进的方式，对过去进行着改写、实验与探索。
正确的历史因此变得支离破碎，边境宇宙在世界之外肆意生长，名为异象之物也被他们带到了过去。
......
看着沉思的许乐，戚宁小心地走了上来，将一本老旧的笔记递到许乐面前。
此时这本笔记还未具备那种穿越时空的威能，它还只是一本普通的笔记。
在重回5999年后，‘人类’便恢复了旧日的时间制度，再次以年月日记录时间。
根据笔记上所记，现在是帷幕纪年的6123年。
这是一次双人降临，许乐和戚宁准备去某个时间点验证验证一些事情。
但却在半途中出了意外，当戚宁醒来后，许乐却没有回来，而且她也失去了关于这次降临的记忆。
看着笔记上的文字，大运小姐那张讨打的漂亮大脸突然从自己眼前滑步飘过。
许乐想起了那次车祸。
许乐，“......”
......
所以，这就是真相？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这一刻被串联了起来，也得到了解释。
包括有关他许乐自身的解释。
因为自己也是来自未来的影子，所以才会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的突然降临到过去。
因为自己是博士，具有足够的特殊性，所以才和那些普通‘伊万’不同，具有着自由的意志，也无需锚定附身才能短时间存在。
甚至可以在六岁的时候，单人吃掉两个肯打鸡全家桶，喝完一瓶两升常温冰红茶
因为自己同样来自未来，且已经与那道帷幕融合在了一起，所以才能和‘伊万’一样对异象免疫。
因为自己也是未来的投影，所以才能看到那些回响，才能使用那本只有伊万能使用的笔记。
那许盯盯呢？也是一个特殊的降临个体？
一切都很完美，各种证据都被牵引向某个焦点，一切都变得自圆其说。
......
许乐低头继续翻看笔记，在上面发现了有关剪切历史，并对其进行重置的设想。
计划还未开始实施，在帷幕时代6123年的‘人类’眼中，历史还没变成一坨稀饭，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调查局也未出现。
那如果这样看的话，自己‘最近’所经历、遭遇的事件，他们的始作俑者应该都来自于更加遥远的未来？
甚至，策划这一切的很可能就是未来的自己。
那自己‘最近’的经历是否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相互嵌套的因与果再一次纠缠在了一起，变得一团乱麻，只在下端露出了一节小小的线头。
有什么东西，正在牵引着他向那线头摸去。
耳边低语暗示着他改变一切的机会就在眼前。
他是‘现在’，可以改变未来的‘现在’。
自己之所以回到这里，就是因为发现了改变一切的契机。
他是将过去与未来，以及那世界之外的变量连接在一起的节点，是打开人类新的未来的钥匙。
未来的自己，调查局的力量，此时此刻……
只要自己......
“唉。”
许乐叹了口气，停止了思考，随后将手伸向背后，揪住不知何时绕到自己身后的戚宁。
许乐捏着她的嘴巴，阻止了她的低声絮语。
另一只空着的手则随意地甩了甩，将那些从笔记中蔓延而出的黑色菌丝甩脱干净。
他毫不在意的将笔记丢进了草丛之中。
就像是看够演出的幕后人员，在深思熟虑后松开了吊住了布景的绳子，将那些虚构的城堡与灌木砸在了主演身上。
许乐的语气有些无奈，
“首先，8848的人不吃催眠，这是重点，画下来期末要考。”
“其次咱就说，你如果想骗我的话，能不能不要一直搞这些有的没的。
“我虽然慧根很大，脑子也还行，智力还大于许盯盯，但也是有不擅长的东西的。
“就比如你说的这些因果啊，未来啊，什么的。
“这些一圈套一圈的东西思考起来你不觉得很累吗，我算微积分都要一张厕纸，你说的这些我一想就觉得头疼。
“而一头疼，我就容易变得清醒。”
啪的一声，那被许乐揪住的漂亮小嘴在指尖融化，戚宁挣脱了许乐的束缚，后退了数步。
不知何时，花园安静了下来，那些被菌丝模拟出来的灌木不再摇摆，看不见的风停了下来，那若隐若无的流水声也消失无踪。
戚宁看着许乐，许乐也看着戚宁。
许乐，“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谎言，而你好像也不是很会说谎。”
“老师，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您......”戚宁还在辩解，但却被许乐抬手制止。
“关于未来的故事还是免了吧。
“因为，这里根本不是未来。”
许乐声音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件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