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里曼的话音落下,整个战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唯有背景里星际战舰的重炮轰鸣还在持续,一声声撞在凝滞得近乎凝固的肃杀空气里。
就在所有人都还在消化这句石破天惊的宣言时,红 A突然侧过头,目光精准落在了卫宫士郎的手上,他还拿着那只他刚刚斩下、还带着余温的左臂。
几乎是同一时间,卫宫士郎也下意识回头对上了他的视线,顺着对方的目光低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死死攥着人家的断臂。
前一秒还剑拔弩张的战场氛围,瞬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冲得七零八落。
“额……还给你。”卫宫士郎手忙脚乱地把手臂递过去,面露尴尬神色。
“多谢。”红 A接过手臂后迅速转过头,语气硬邦邦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不客气。”
面对基因原体的要求,哪怕是西吉斯蒙德,也没办法答应对方,因为哪怕用车轮战,他们也不可能有战胜对方的可能。
他自己就是号称原体之下第一人的最强战力了,作为侍奉罗格多恩的帝皇冠军,他最清楚原体的实力,跟别提对方是罗伯特基里曼。
虽然他侍奉的原体罗格多恩很不爽对方,但他是星际战士,对方是尊贵的原体,甚至还是他死后万年的帝国摄政,他甚至连拒绝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就在西吉斯蒙德僵在原地、进退维谷的瞬间,一道跨越了数万年时光的灵能神谕,轰然涌入他的意识深处。
那属于人类帝皇的意志,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慌乱,让他的神情一点点镇定下来,但很快又变的比刚才还要为难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身前的基因原体,依旧单膝跪地,声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迟疑与艰涩:
“大人……属下收到了伟大帝皇的神谕,伟大帝皇说……说以祂的名义,命您立刻褪下身上的铠甲,放下手中的剑,若您不从,便请您即刻离开。”
基里曼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不悦的寒意瞬间从他周身散开,他垂眸看着眼前这位自己熟悉的帝皇冠军,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足以让他为之战栗的威压:
“西吉斯蒙德,本以为我还算了解你,可我现在发现我错了,怎么到了这三万年前的过去,你反倒磨平了棱角,变得如此畏首畏尾?你身为帝皇冠军,刻在骨血里的骄傲与坚守,都去哪了?难道你要违背你的誓言吗!”
“属下不敢!”
“不管人类之主说了什么,一字不差地原原本本告诉我,我是罗伯特・基里曼,第十三阿斯塔特军团基因原体、帝国摄政、帝国全军统帅,不是什么需要你小心翼翼护着的易碎品!”
被原体这番话直戳要害,西吉斯蒙德羞愧地深深低下头,连肩背都绷得发紧,他始终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军礼姿态,拳心紧紧按在胸口的动力甲上,声音里满是愧色,沉声说道:
“是属下的错,基里曼大人,伟大帝皇说,既然你要帮着阿赖耶识打你老子,那就把你老子给你的剑和铠甲都给我脱了,哪怕是要和老子对着干,也别丢了你老子我的脸。”
西吉斯蒙德的话音落下的瞬间,藤丸立香等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什么叫身经百战?什么叫迦勒底首席御主?顶着“人类恶(划掉)咕哒子”名号的她,在迦勒底里什么父子反目、家庭闹剧没见过?只一瞬间,她就精准看穿了基里曼和帝皇间别扭的关系。
这根本就是和老父亲闹僵的叛逆期儿子,被亲爹当众下了面子!她瞬间攥紧了拳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坏了!这位原体大人不会当场炸毛吧?!
卫宫士郎在一旁,眼神古怪地在基里曼的身影和不远处的间桐樱之间来回扫,脸上写满了“我是不是哪里理解错了”的错乱。
而间桐慎二则是靠了过来,小声对他说道:
“他真是洛克的儿子?他和樱……”
还不等间桐慎二说完,卫宫士郎立马堵住他的嘴,额头冒着冷汗的提醒道:
“我有种预感,你这后半段说出来,我们两个必须死一个,我建议你还是别说了。”
就在众人的思绪已经跑偏到十万八千里外时,战场中央的基里曼,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僵住了。
方才还凝在眉宇间的愠怒与威压,顷刻间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眼的难以置信,他垂眸向跪地的西吉斯蒙德,连声音都微微发紧,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再次确认道:
“这真的是祂的原话?一字不差?”
西吉斯蒙德猛地绷紧了身躯,声音里带着被质疑忠诚的激动,振声大喊:
“千真万确!属下以帝皇冠军的荣誉起誓,绝不敢伪造半句圣谕!”
基里曼怎会不知道西吉斯蒙德的忠诚。
他只是不敢信,不敢信自己会从帝皇的口中,听到这样一句话。
这语气,既不属于这个时代打算改变一切的他,也不属于他守护了万年、端坐黄金王座之上,早已化作万亿臣民信仰的神皇。
这句带着烟火气、满是寻常父子间亲昵与别扭的话语,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