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里曼站在原地,胸腔里翻涌着错愕、茫然、久违的触动,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心情瞬间复杂到了极致。
从一万年的沉睡中醒来后,他拖着残破的身躯,扛着摇摇欲坠的帝国走了太久。
他缝合了撕裂的银河,平定了叛乱的星域,把荷鲁斯之乱后散落的帝国碎片,一点点拼回了原本的轮廓。
可当他终于站在黄金王座前,想要见一见那个他追随了一生的父亲时,涌入他脑海的,只有震碎灵魂的灵能咆哮。
他永远记得那一刻的绝望——对方的灵魂像是被万年的枷锁撕成了无数片,无数道声音同时在他意识里嘶吼,断断续续的恶意与辱骂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把他关于父子重逢的所有温柔期待,彻底碾得粉碎。
骗子。
叛徒。
小偷。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他为了父亲的理想燃尽了一生,为了守护祂的帝国付出了所有,换来的却是这样诛心的否定。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对方直接附身,哪怕要和自己的父亲彻底对峙、歇斯底里地吵上一架,他都已经想好了所有说辞。
他不能让那些淌血的过往变成毫无意义的痛苦,他做的一切,为了人类帝国,也为了他们这些早已走散的父子。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跨越了三万年的时光,他等来的,却只是一句“褪下铠甲,放下剑”,只是一场公平的荣耀决斗?
意识到这背后或许藏着他从未敢奢望的隐情,基里曼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情绪复杂到了极致。
那颗在早已冷硬的心,又不受控地冒出了本不该再有的期待。
可期待的背后,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怕这不过是自己的一场幻梦,怕这最终还是会和当初一样,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闭了闭眼,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再次看向西吉斯蒙德,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沉声问道:
“只要我完成这场决斗,就能见到祂,对吧?”
误闯天家的西吉斯蒙德只能疯狂点头,完全不敢再开口了,有些事情说多了想多了,那就是亵渎,是不忠诚的行为了。
得到西吉斯蒙德的确认后,基里曼没有半分迟疑,抬手便徒手拆解起身上的命运之铠。
这套为他量身打造的命运之铠,结构精密到极致,原本需要专属的技术军士团队配合专用器械,才能完成完整的装卸流程。
可此刻,基里曼却凭着原体的恐怖蛮力,硬生生将铠甲的锁扣与接口粗暴扯开,金属摩擦的刺耳尖鸣接连响起,嵌合在皮肉里的神经连接束、动力管线被生生扯断,不少精密的连接孔位被直接扯坏,殷红的鲜血顺着铠甲的缝隙,沿着他的手臂与躯干缓缓流下。
这近乎自毁的拆卸方式,光是看着,就让一旁观战的藤丸立香等人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泛起难忍的幻痛。
可基里曼却神色如常,仿佛只是脱下一件普通的外衣,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留给众人心里只剩满满的震撼。
他们在心中不仅暗自想到,难道这就是未来带领人类征服银河的……英雄吗?
等到整套命运之铠被尽数卸落在地,发出沉重的金属闷响,基里曼浑身上下只余下一条作战短裤,那副承载了千年征战的躯体,彻底展露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纵横交错的伤疤爬满了他的躯干与四肢,利刃劈砍的深痕、爆弹与穿刺武器留下的贯穿伤、钝器重击造成的凹陷疤痕、星舰光矛扫过的灼痕、混沌酸液蚀出的坑洼伤痕、密集的弹片挫伤遍布腰背。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胸骨左下方、心口偏左的位置,一道纵向延伸、细长却深可见骨的贯穿伤疤。
那道伤几乎将他的胸腔彻底洞穿,哪怕过去了数万年,依旧狰狞得令人心悸。
那是荷鲁斯叛乱的终局前夕,被堕落为色孽恶魔王子的帝皇之子原体福格瑞姆,以淬满混沌诅咒的毒剑刺穿胸膛留下的永世烙印。
正是这道携带着邪神诅咒的伤口,将他囚在静滞力场中,陷入不生不死的境地,沉睡了整整一万年。
若非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倾尽心血打造的命运之铠,为他死死压制住无孔不入的混沌毒素,他绝无可能重临世间,更别说扛起摇摇欲坠的人类帝国。
而此刻,他亲手褪下了这副守护了自己重生后所有征战的铠甲。
即便如今是以英灵之躯响应召唤降临,那源自亚空间深处的混沌诅咒,依旧在一刻不停地啃噬着他的血肉与灵魂。
想要面见父亲的心情在胸腔里翻涌得愈发急切,罗伯特・基里曼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向着西吉斯蒙德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基因原体与生俱来的、无与伦比的压迫感,整个战场的空气都仿佛因他的脚步而凝滞,他看着单膝跪地的帝皇冠军,声音如洪钟般穿透硝烟,字字铿锵:
“来吧,西吉斯蒙德!让我见证你对帝国的绝对忠诚,见证你身为帝皇冠军的巅峰武艺!拿出你的全部,不要有半分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