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厅是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大圆形厅堂,高耸的穹顶悬挂着向王座输送能量的巨型机械,墙壁上镶嵌着数千颗人类头骨,每一颗都代表着一位为帝皇燃烧灵魂的灵能者。
三百名禁军永恒地守护在厅堂边缘,金色的盔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没有一丝反光,如同亘古不变的山峦。
但此刻,为了让一切合理化,帝皇亲自让三百名禁军离开,让整个王座厅都只剩下了他和藤丸立香两个。
或者说,一个人,一个神。
藤丸立香审视般的望向厅堂的正中央,那台传说中的黄金王座。
它从想象中代表人类帝国权威和帝皇威严的王座,变成了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巴洛克式生化机械牢笼,无数粗大的灵能管线、能量导管如同巨蟒般,从王座的每一处延伸出来,刺入那具端坐其上的躯壳里
那不是她印象中的帝皇。
那只是一具破碎、腐朽、风干如木乃伊般的枯槁尸骸,几乎失去了所有人类的形态特征。
荷鲁斯留下的混沌创伤万年未曾愈合,祂的肋骨根根毕露,左臂残缺,被斩断的左手被固定在王座扶手之上,切口连接着无数导管。
左眼是空洞的黑洞,右眼安装着一枚猩红的电子义眼,嘴唇早已腐朽消失,两排牙齿外露,皮肤紧紧贴在颅骨之上,彻底失去了所有属于人类的生机。
静滞力场包裹着祂的躯体,让祂陷入一种非生非死的永恒状态,一万年里几乎纹丝不动。
每日一千名灵能者的灵魂,正通过那些管线,如同薪柴般注入这具躯壳,维系着祂最后的物质锚点。
纵然早已踏过人理烧却的焦土,在白纸化的地球剪除了一颗又一颗的空想树,可当藤丸立香真正站在黄金王座之下,直面这位自始至终都在向她伸出援手的人类之主时,还是喉间发紧。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片失语的茫然,万千思绪在脑海里翻涌成了乱麻。
她怎么会忘。
冠位时间神殿的终局之战,盖提亚的反英灵召唤术式将他们逼入绝境,是祂以跨越星海与时间的浩瀚灵能,为他们劈开了一线生机。
永久冻土帝国的无尽风雪里,伊凡雷帝的坐骑以冰封天地的雷霆碾来,是祂麾下的帝皇级泰坦踏碎永冻冰原,用如那钢铁之躯,替他们挡下了那毁灭性的冲击。
还有这一路横亘数个特异点与异闻带,那些以帝皇之名向她施以援手的原体们。
他们或威严如烈日,或偏执如寒铁,或背负着万年未竟的遗憾,却都无一例外地,将“守护人类”这四个字,以最沉重也最决绝的方式,递到了她的面前。
她曾从那些原体口中,听过无数个关于人类帝国的模样。
它是人类文明在混沌黑暗里燃了万年的唯一火炬,是横跨百万世界的人类壁垒,它也是腐朽到根骨里的庞然巨物,是一艘无法停下的巨轮。
甚至在每一个异闻带,她都会从来自帝国的援兵们口中得知异闻带中和人类帝国相似的地方,好像横跨了整个银河的人类帝国,包含着无数人类文明的缩影。
但尽管如此,藤丸立香也从未想过这里居然会成为异闻带。
哪怕它的轮廓里,藏着她一路走来见过的所有异闻带的影子,可这里,这里是完完全全、只属于人类的世界啊。
如果帝皇要做的,是反抗人理、为了他的未来与世界为敌,藤丸立香或许还不会陷入这般撕心裂肺的纠结。
可当再度见到帝皇的时候,原本被封印的记忆尽数复苏,她才终于明白,帝皇所有的帮助、所有的扶持、所有在绝境里为她撑起的生路,从始至终,都只为了一个目的:让她亲手杀死自己。
她想不明白,翻遍了并肩走过的每一段路,也找不出半分答案。
她死死攥紧了掌心那枚早已被体温焐热的徽章,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对着眼前的“人”,坚定的询问到:
“我需要一个理由!”
端坐于黄金王座之上的枯槁尸骸,那只猩红的电子眼骤然亮起刺目的光。
几乎在红芒炸开的瞬间,那股浩瀚到足以淹没星炬光辉的灵能伟力,便瞬间跨越了物质与灵界的边界,将她的意识再度拽入了那个熟悉到刻进记忆的内心世界。
入目依旧是望不到边际的金黄麦田,晚风卷着麦浪轻轻翻涌,黄昏的落日悬在天际,将天地都浸在一片温柔的熔金里。
可与过往每一次相见都全然不同的是,这一次站在麦田之中的帝皇,身着了那套她在无数浮雕、雕塑、壁画上见过千百次的黄金铠甲。
甲胄在落日下泛着庄严而冷冽的金光,胸前的双头鹰徽记醒目又威严,像一面永远为人类撑起的、永不倒下的旗帜。
见此,藤丸立香握紧手中的双头鹰徽章,不解的询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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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个世界的雪原市战场,高举起帝皇之剑的卫宫士郎,早已被榨干了体内最后一丝魔力。
这柄焚尽混沌的圣剑,对凡人之躯的负荷远超想象,他体内的魔术回路过载到发烫崩裂,可剑身上的圣火却依旧不能熄灭。
为了守住身后摇摇欲坠的防线,他别无选择,只能强行点燃自己的生命力,以灵魂为薪柴,驱动这柄本不该由凡人执掌的圣剑。
借着圣剑的神威,原本一退再退的战线终于被硬生生反推回去,濒临崩溃的进化者们,终于换来了一口喘息的机会。
可混沌的潮水从来没有尽头,亚空间裂隙里源源不断涌出的怪物,如同永不停歇的海啸,一次次撞向本就脆弱的防线。
即便有卫宫士郎以命相搏,他们的抵抗也越来越力不从心,崩盘只在顷刻之间。
而这死局,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一个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存在,撕裂了现实与时空的壁垒,以圣杯战争的灵脉为锚点,无视了所有规则,轰然降临在了战场的正中央。
恶魔王子,千子原体,红魔马格努斯。
他那宛如小巨人般的赤红身躯,矗立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中央,周身翻涌的灵能扭曲了周遭的光线与时空。
环视周遭的战场后,马格努斯只是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下一瞬,所有的轰鸣、嘶吼、尖啸、爆炸,所有充斥着这片地狱的喧嚣,瞬间全部消失。
整个战场,坠入了连心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寂静。
响指落下的瞬间,马格努斯以一己之力,将整片战场拽入了密不透风的时间暂停之中。
高速旋转的链锯剑停在半空,出膛的爆弹悬在硝烟里,嘶吼、爆炸、兵刃碰撞的所有喧嚣,瞬间全部死寂。连飞溅的血珠、翻卷的风沙,都凝固成了静止的画面。
整片战场,唯有三人能在这绝对的停滞里自如行动,濒临力竭、仍紧握着帝皇之剑的卫宫士郎,身侧死死攥着武器的间桐慎二,以及禁军统领卫宫。
看到卫宫士郎手中那柄燃烧着纯白圣火的帝皇之剑,马格努斯微微眯起了那只猩红的独眼。
他无视了一旁蓄势待发的两人,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了连站立都快要撑不住的卫宫士郎面前,声音是如此的平淡。
“叔叔,真是好久不见啊,自从你死了以后,已经过了太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