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走的圣杯战争,来自未来的帝皇,维克托的真实面目,以及突然来袭的外星人,再到最后的末日降临。
短短几天的时间,韦伯与全人类像是经历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最终只能在噩梦般的现实闭上双眼,迎接命中注定的毁灭。
这支由风暴王伊莫特克亲率的死灵舰队,从被观测到出现在地球外的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文明所有天文观测与战略推演的极限。
哪怕全球各国在第一时间进入最高战备状态,以最快速度召集顶尖科研力量、整合全球武装力量与超自然存在的一同寻求破局之法,最终还是在死灵王朝跨越时空足以征服银河的科技面前,连半分有效的反应窗口都没能抓住。
最终,人类文明在穷途末路之下,只能选择放手一搏,朝着天幕之上的死寂舰队,投放了人类战争史上最具毁灭性、也最引以为傲的终极造物——核武器。
在全球民众怀着最后一丝渺茫的期盼,屏息等待反击结果的瞬间,出现在天空之上的透明屏障,将那最后一丝名为希望的星火,彻底吞噬,人类文明也在这一刻,迎来了早已注定的终局。
在近现代,人们总爱将外星文明入侵,类比作美洲原住民遭遇跨海而来的殖民者,可随着科技的进步,大部分学者们意识到,面对外星入侵者,人类的处境只会比美洲原住民更加糟糕。
更何况,这些跨越星海而来的访客,从来都不是抱着殖民与掠夺的目的前来。
他们此行的唯一目的,便只有彻底的毁灭。
韦伯推开联合国大厅沉重的玻璃门,身后是早已彻底失控的混乱喧嚣。
在末日进入倒计时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有人在关心他,关心雪原市内的圣杯战争,关心维克托了。
君主・埃尔梅罗二世——韦伯・维尔维特,就这么站在澄澈的晴空之下。
万里无云的天幕干净得近乎诡异,越过稀薄的云层,深邃银河的轮廓清晰可见,而那支来自银河远古死灵王朝的毁灭者舰队,正悬在星海之中,幽蓝的湮灭辉光,甚至已经悄悄染透了天幕的边缘。
此刻的韦伯反倒褪去了此前所有的焦躁与紧绷,意外地平静了下来。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支香烟点燃,尼古丁的辛辣顺着喉咙滑入肺腑,他微微眯起眼,望着那片藏着并不美丽的星海,缭绕的烟雾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回顾起自己这颠沛又拧巴的一生。
他的人生,说精彩倒也足够精彩说失败倒也失败,连人生的终局,都落得个虎头蛇尾的下场,他嘬了一口烟,在心里暗自腹诽,这感觉,是真的挺不爽的。
只是不知道,在死后的世界,自己还能不能见到那个改变了自己一生的家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韦伯自己先忍不住失笑出声。
他摇了摇头,将燃到尽头的烟蒂摁灭在旁边的立柱上,抬眼望向天幕中越来越亮的幽蓝辉光,缓缓闭上了双眼。
这些该死的家伙,还真是心急,连好好想句遗言的机会,都不肯留给他们。
毁灭的前一刻,人间百态尽显。
有人抱着亲人,在震耳的心跳里做着最后的道别;
有人孤身站在空荡的街头,才落寞地发现,直到世界尽头,自己连个能说句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有人借着末日的疯狂烧杀抢掠,把一辈子压抑的欲望尽数释放;也有人在无尽的悔恨里崩溃,为这一生犯下的错,哭得撕心裂肺。
只有韦伯,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阳光里,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风卷起他衣摆的瞬间,天幕的幽蓝湮灭光已经亮到了极致。他微微闭上眼,嘴角却牵起了一抹从未有过的释然。
韦伯:“外星人我@n*g…y&#”
等到吞噬一切的白光轰然炸开,天地间所有的喧嚣与震颤,瞬间归于死寂。
韦伯先是被一股焚尽一切的火热死死裹住,下一秒,所有的知觉便尽数抽离,连意识都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可就在虚无即将彻底吞没他的刹那,消散的感官却骤然复苏——心跳在胸腔里重新稳稳搏动,呼吸带着星尘的微凉涌入肺腑,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整个宇宙托住的奇异感,在他心头轰然炸开。
自己……好像还活着?
满心茫然的韦伯,试探着睁开了眼睛。
入目不是湮灭后的焦土,也不是死后的虚无,而是浩瀚无垠的银河深空。
无数星辰在他身侧缓缓流转,翻涌的星云晕染出中世纪油画般的浓墨重彩,神圣又恢弘的气息裹着星尘的微凉扑面而来,仿佛一脚踏进了传说里的神之国度,那永恒的伊甸园。
他定了定神,凝神望向那些流转的星子,心头却骤然一震,那些悬在深空里的璀璨光点,根本不是什么星辰,而是一个个与他此刻状态别无二致的灵魂。
他们被一根根莹白细长的光带彼此相连,如同星轨串联起漫天星座,在这片浩瀚无垠的深空里,织成了一张无边无际的光网。
而在这片星海的正中央,静静站着一位周身萦绕着璀璨辉光、宛如神明的存在,被所有环绕的灵魂以拱卫之势,无声地簇拥着,如同这片宇宙唯一的原点。
“我曾一度执念于修复世间所有的不完美——人类与生俱来的缺陷,那些毫无必要的内耗与矛盾,根植于灵魂深处、一体两面的堕落与软弱。
可直到我踏遍了无数条时间线,见证了文明的无数次生与灭,才最终明白,不完美亦有它的美,而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人的不完美。”
熟悉的二重声调在韦伯的耳边响起,眼前的神明眨眼间出现在了他的身前,为他展示眼前的一切。
“上一次,我倾尽所有去践行我的进化之路时,唯一的目的,便是剔除人类文明的病灶,剥离所有无用的情感,让人类彻底归于绝对的理性。
我曾以为,那是通往光荣未来的唯一坦途。
而我也确实那么做了,我让人类拥有了一个伟大的结局,可却失去了所有的可能性,因此,我否定了这样的未来。”
话音未落,韦伯眼前的星芒骤然翻涌,一幅幅画面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眼里,全是他拼尽全力想要掩埋的过往,那些他恨不得彻底抹去的黑历史与不堪回忆。
年少的自卑,圣杯战争里的莽撞,面对强者的手足无措,对着征服王背影喊出的幼稚话语,所有他藏了一辈子的狼狈,就这么赤裸裸地摊开在他眼前。
“人们总想要追求更好的生活,可情感与理性却永远在对抗,这就是人矛盾的本质,我曾带领人类彻底摒弃痛苦的根源,到头来却发现,我在剥离痛苦的同时,也夺走了所有的美好。
因为只有痛苦真实存在过,人生里的那些美好,才会有真正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