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咱这样真不会被发现吗?小的要是被抓走了,可就没人伺候您了。”
明明宿舍门就在眼前,可一听见门里传来室友开黑打游戏的吵嚷嘶吼声,头顶着黄毛貂鼠的张楚岚扒着门框犹犹豫豫磨蹭了半天,愣是没敢拧开那把门锁。
虽然对方不是黄皮子,找自己讨封纯粹是闲得慌,逗自己罢了,但自己被这妖怪缠上可是做不了假。
可问题是自己该怎么和室友们解释呢?先不说自己已经被这妖怪缠上了跑不掉,万一警察或者特殊部门来了,把自己一起收拾了怎么办?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窝在他发顶的洛克不满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厉声下令:“本大王说什么就是什么!当了我的坐骑,就得摆正位置!我说不会被发现,就绝不会出问题,开门进去!”
面对不容置疑的命令,张楚岚下意识摸了摸脸上还发烫的红爪印,刚才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他不清楚这妖怪到底有多大本事,但收拾他绝对是绰绰有余。识时务者为俊杰,今天他张楚岚,就当这个俊杰!
“好的大王!没问题大王!”
说罢,张楚岚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拧开宿舍门闯了进去,结果太过紧张,动作幅度太大,把木门狠狠的拍在墙上,一瞬间把全宿舍室友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成了视线焦点的张楚岚当场僵住,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脑子疯狂转着编说辞,结果头顶的洛克先懒洋洋开了口:“别愣着了,他们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说话,放心。”
张楚岚这才松了口气,他偷偷抬眼扫了一圈,果然,室友们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就齐刷刷收了回去,该开黑的开黑,该唠嗑的唠嗑。
毕竟他平时在宿舍就不算合群,跟这帮室友的关系也不咸不淡,大家只当他又犯了什么怪毛病,压根没人多问一句。
见状,张楚岚才彻底确定头顶主子说的话是真的,压抑着内心的惊讶,回到自己上铺的床位的同时,还小声问道:
“大王,您是怎么做到的?”
“这叫金燥生风,说多了你也不懂。”
说罢,洛克跳下张楚岚的头,十分自然的睡到了张楚岚的床上,随后对张楚岚摆了摆肉乎乎的小爪子说道:
“好了,小岚子,退下吧,大王我舟车劳顿,该休息了。”
此话一出,刚爬梯子爬到一半的张楚岚僵在半空中,很像大声的对对方说:
‘这是我的床!我的!’
然后下一秒,洛克就甩出一把红红的票子扔在了他的脸上,说道:
“让你室友都滚出去玩,你自己找张床休息。”
“好的大王,没问题大王!”
此刻,张楚岚的眼神无比坚定,无论是谁都只能在他双眼中看到两个字。
一个忠,一个诚。
而就在张楚岚拿着红票子请室友们翻墙出去挥霍的时候,他获得了大学期间从未有过的尊重和话语权,同时,洛克也安心的盖着张楚岚的被子,意识逐渐转移到了另一具化身之中。
一千公里外,杭州灵隐寺的深夜,山雾裹着夜凉漫进大雄宝殿,满堂长明烛火明明灭灭,将诸佛菩萨的造像投在朱红殿柱上,拉出摇曳的长影。
蒲团上盘膝而坐的,正是原少林寺方丈、如今灵隐寺住持,异人界十佬之一的解空大师。
他一身月白僧袍洗得发白,手里捻着菩提念珠,独自对着满堂诸佛,敲着木鱼,一字一句诵着经文。
不知从哪一日起,一股无来无由、却深入骨髓的惶惶不安,便如附骨之疽般日夜缠在他心头。
那绝非寻常的心慌意乱,而是早已被他斩于禅门之下、沉寂了数十年的欲念死灰复燃。它日夜翻涌,搅得他心头妄念丛生,连数十年禅定功夫死死压下的嗔痴贪火,都破了关隘,汹汹难抑。
此刻的他,正应了佛法所言的无明覆蔽、定而无慧、执相起贪,兜兜转转数十载,他竟又像年少初入禅门、未勘破色相时那般,彻彻底底地着了相。
一念无明起,八万障门开。可他早在数十年前便勘破了这层心劫,斩了执相的根,怎么会毫无预兆地重蹈覆辙,再起这般凶险的心魔劫数?
更何况,纵使他当年为了弟子的杀业,亲手自废全身经脉,散尽了一身纵横异人界的少林硬功,可他浸淫了一辈子的禅定静功,早已入了化境。
便是再渡一次心劫,也该游刃有余,断不该像如今这般,连心神都守不住,只剩一身彻骨的无力。
他不是没疑心过,是有异人界的宵小暗中作祟,以邪术乱他心神,可彻查数日,却连半分蛛丝马迹都没查到,最终只能作罢。
到如今,他能凭依的,唯有浸淫了一辈子的佛法。可纵使是佛法,也只剩在这大雄宝殿的佛祖与诸菩萨像前,静心诵经念佛之时,才能稍稍压下那股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焦躁,镇住心头四处乱窜的无明妄念。
可今夜,这份不安已然攀到了顶峰。
他诵经的声线越来越急,手里的木鱼槌敲得愈发急促,笃笃的声响在空荡的大殿里撞来撞去,本该沉稳悲悯的梵音,竟隐隐带了一丝难掩的慌乱。
随着诵经声与木鱼声越来越密,殿内墙角、佛龛下、造像背后的阴影,却如同活物一般,在烛火下疯狂蔓延滋长。
浓重的墨色阴影一点点攀附着一众佛像,吞噬着烛火的暖光,渐渐反过来将那几缕摇曳的烛火死死压制在方寸之间。
连满堂本该慈眉善目、悲悯众生的诸佛菩萨造像,在扭曲晃动的阴影里,眉眼也渐渐变得狰狞,法相不复慈悲,反倒透出一股森冷的、面目不善的戾气。
随着一股裹挟着森寒阴煞的穿堂风骤然卷过大雄宝殿,解空捻在指尖的菩提念珠应声崩断,一百零八颗菩提子噼里啪啦散落一地,滚得到处都是。殿内最后一缕摇曳的烛火,也被这股阴风裹挟着无边阴影彻底吞噬,只一瞬,满堂诸佛的法相便隐入黑暗,整座大雄宝殿坠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死寂之中。
下一秒,解空的三徒弟宝明推门而入,按开了大殿穹顶的电灯,暖光重新铺满大殿。
他担忧地望向师傅,只见解空胸口剧烈起伏,后脑勺全是冷汗。
“师……师傅,您没事吧?”
“出去。”
解空的声音压得极低,听不出半分喜怒,却像海面之下蛰伏的活火山,每一个字都裹着压抑到极致的力道,谁也说不清下一秒会不会轰然喷发。
宝明喉结滚了滚,到了嘴边的担忧终究咽了回去,沉默着躬身行礼,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合上了大殿的门,独留解空一人在满堂佛像之前。
待人走尽,殿内重归寂静,解空才长长吁出一口浊气,指尖捻着断了的念珠绳,口中默诵一声“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可佛号刚落,他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了世尊佛像莲台之下,一道极不自然的黑影,在灯光下如同活物般扭了扭,随即顺着殿柱的阴影闪电般窜了出去,转瞬没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