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闭上眼,任由满场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从记事起,他就一直在躲避这样的目光,那些带着窥探、审视、贪婪、恶意的视线,曾让他夜夜难眠,逼得他只能装傻充愣、掩人耳目才能避免自己出现意外。
可这一次,这些铺天盖地的目光,带给他的再也不是深入骨髓的后怕与恐惧,而是一股从脚底直冲头顶的、滚烫的底气。
随着气息流转,张楚岚的脊椎一节节缓缓立起,那根为了不让爷爷白死选择抛弃一切活下去、弯了十几年的脊梁,在此刻彻底舒展开来,挺得笔直,坚如磐石,韧如苍松,像龙虎山巅立了千年的古松,任尔东西南北风,自岿然不动。
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力量到底能给他带来什么。
不是恃强凌弱的资本,不是万众瞩目的虚荣,而是他终于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委曲求全,不用再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他终于能亲手,攥住自己人生的方向盘了,哪怕只有一刻,哪怕只有现在。
迎着头顶的阳光,张楚岚缓缓睁眼。
以一敌二的局面,他再也不用算计策略、扮猪吃虎,只堂堂正正站在唐文龙和贾正亮面前。
他想起了初登台时,为了达成目的喊出的那句话,缓缓抬起手,单手指天,一字一句响彻全场:
“我说过,我要干翻的,是这苍穹!”
“你们两,谁先来?”
此刻,原本还对张楚岚一开始的行为抱有微词的路人甲,终于彻底闭上了嘴,他意识到了他和张楚岚之间的差距已经大到了升不起任何不满的地步了。
同样的一句话,同一个人,时隔不过数日,带给满场观众的,却是天差地别的震撼。
上一次,所有人只当他是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笑他一句“不摇碧莲”。
可这一次,听着那震彻全场的誓言,看着阳光下那个脊背挺直的少年,所有人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顶天立地!
陆玲珑和枳瑾花并排站着,两张俏脸齐齐僵住,小嘴张得圆圆的,满眼都是没缓过来的震惊。
就连素来沉稳冷静的枳瑾花,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懵懵的呆萌模样,而陆玲珑更是整个人都被震麻了,一双灵动的杏眼直接瞪成了呆滞的豆豆眼,半天没回过神。
好半天她才机械地转过头,死死拽住身边枳瑾花的袖子,声音都飘着,对着自家闺蜜开口道:
“真没想到啊,张楚岚看着这么不着调,居然真的这么强啊,不愧是炁体源流的传人,真想和他切磋切磋,可惜太爷让我们都退赛了。”
“算了吧,分组是抽签的,要不是我们四个退赛了,说不定我就分到和他一组了也说不一定,我可不想和他一组,我看着都后怕,我感觉他比陆琳哥都要强了。”
“哎,还好改赛制他们来不及开盘口,不然我说不定就输惨了,对了花儿快看看下一场,诸葛青那一场,他们怎么样了。”
被陆玲珑这么一拽一提醒,枳瑾花才猛地回过神,指尖飞快划动手里的直播平板,切到了第二演武台的直播间。画面刚加载出来,她就愣在了原地。
偌大的擂台上,此刻只剩下王也与诸葛青两人相对而立,其余参赛选手早就被清出了局,擂台周遭的空气都泛着诡异的涟漪,静得落针可闻。
此刻的演武台,早已成了两个顶尖术士的专属棋盘,除了真正浸淫术数一道的内行人,其余看客根本看不懂两人到底在博弈什么,看台前排的术字门门长陈金魁,更是“噌”地一下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诸葛青指尖燃着的火,他从未亲眼见过,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三昧真火!
诸葛家三百年来几代人都没能继承的绝学,居然真的又传下来了!传说中这专烧神魂的三昧真火,哪怕是他,也不敢粘上一点。
可这还不是让他真正心神巨震的地方。
比起诸葛青这惊世骇俗的三昧真火,对面那个武当山出来、邋里邋遢的年轻道士,使出的手段,才真正称得上是匪夷所思,彻底颠覆了他一辈子对术数的认知。
奇门遁甲,素来是天定方位,地定吉凶,局由天生,人只能顺局而为。可这个叫王也的小子,居然能自己定下奇门格局!四盘八门,方位吉凶,全在他一念之间随意拨转更改。
在他的局里,他即是方位,他即是吉凶!
这哪里是术士的手段,这简直就是通天彻地的神技!
等到王也拼尽全力,终于险胜了对三昧真火尚且掌控不熟的诸葛青时,满场看客轰然沸腾,都在感叹这武当山杀出来的黑马,到底藏了多少惊世骇俗的本事。
唯有陈金魁,像失了魂一样钉在原地,一双眼睛死死黏在擂台中央收了势的王也身上,活像见了稀世珍宝的痴汉,心底只有一个疯魔的念头在疯狂滋长: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得到它,一定要得到这门神技!
就在这执念攀上顶峰的瞬间,陈金魁的瞳孔深处,毫无征兆地,映出了一个胖大垂眉、生着黄眉的僧人身影。
“阿?诸葛青输了?王也道长也是个术士啊,果然不能小看这天下英雄啊,不过我们还是后面看回放吧,在看最后那个,风家的拘灵遣将对出马仙,花儿快换!”
就在陆玲珑拽着闺蜜连声催促换直播间时,一旁的树林里,被红孩儿虐杀,彻底觉醒了双全手和记忆的吕良,看了一眼这陆家的宝贝疙瘩后,转身朝着山内走去。
再等一会,这山上就要闹起来了,趁还有时间,他还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要做。
“太爷,我们该聊一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