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徒儿,杀了他。
杀了他,这缠了你一辈子的枷锁,就全碎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有师傅在,替你做主,你造下的所有罪恶,师傅全替你扛了。
你还在犹豫什么?”
“难不成,你到现在还觉得,杀人需要什么狗屁理由?杀人便是杀人,想杀便杀,何须思前想后?克制皆是虚妄,放情纵欲,方是我佛门大乘真谛!”
他俯下身,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肖自在尽数笼罩,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吐出最后一句淬了毒的催命符,轻得像一阵风,却重得能压垮肖自在这一生的坚守:
“杀了他。”
肖自在猩红的眼死死锁着不远处的解空大师,喉结一下下滚着,像是在拼命压着喉咙里快要溢出来的馋涎。
他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发紧,不是在犹豫杀与不杀,是在压抑着翻涌到极致的杀欲。
良久,他才侧过头,声音哑得像磨过带血的砂石,对黄眉道:
“师傅,我不是舍不得动手,我是在想,该怎么好好享用,这顿来之不易的美食。”
听到这话,黄眉顿时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笑的肖自在浑身发麻。
他二话不说,抡起肩头沉甸甸的金铙锤,裹挟着开山裂石的万钧之力,朝着不远处的解空大师狠狠砸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锤,让旁边捂着断臂的宝静和尚,连身侧早已动了杀心的肖自在,都瞬间惊得瞠目结舌。
谁也没料到,他居然会这么做。
唯有正中央的解空大师,依旧垂眸立在原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只指尖缓缓捻着佛珠,轻声道了一声:
“阿弥陀佛。”
整座龙虎山再度陷入剧烈的地动山摇,震耳欲聋的巨响刚落,不远处的王震球便颇为意外地抬眼望向声音来处。他脚边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全性妖人,个个神情迷乱、瘫软如泥,全是被他那手名绝学“爱之马杀鸡”轻轻松松放倒的。
“怪了,这龙虎山到底是撞了什么邪?”他指尖摩挲着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疑惑,“先不说前赴后继的全性疯子,单是刚才遮天蔽日的蛊潮、那道刺破苍穹的焚天异象,哪一桩不是能掀翻整个异人界的大事?明明公司早早就布了预案,局面怎么会崩得这么快?是赵胖子他们大意了?”
“不对。”念头刚起,他便立刻推翻了猜测,“连我们这群临时工都全派出来了,绝不可能是大意。
也就是说……连公司都压不住这摊子了?”
想通这一层,王震球非但没半分慌色,反倒咧开嘴露出一个兴致勃勃的笑,眼睛亮得像发现了绝佳玩具的孩子:“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可就在这时,他身上那团形似果冻、软乎乎的璞玲星人却突然绷紧了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急吼吼地提醒道:“喂!球!那边太不对劲了!我浑身都在发麻发抖,有什么特别吓人的东西在那边!”
“哦?”王震球挑了挑眉,眼底的兴味更浓了,“那我可非得去瞧瞧不可了。”
说罢,他抬步就要往声音来的方向走,可脚还没迈出去两步,就骤然顿在了原地。
因为他抬眼望去,山道尽头赫然立着两尊遮天蔽日的庞然巨物。
一尊是浑身覆着黑毛、足有几十米高的黑熊,铁塔般的身躯往那一站,连日光都被遮了大半。
另一尊则是大腹便便、满脸横肉的秃驴,肥硕的身躯往那一颤,只觉得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
而接下来这两位开口的对话,更是让见惯了大场面的王震球,都当场愣在原地,只觉得离谱到了极点。
“黑风!你这厮不在观音禅院安分待着,跑这儿来拦洒家的去路做什么?速速滚开!待洒家建成灵山、坐定佛位,便封你做个首席守山大神,也算不辱没你这身修为!”
“黄眉,你这厮也配妄谈灵山?不过是弥勒座下一个敲钟击磬的区区童子,也敢僭称佛祖?如今灵山空空,诸佛避世,这三界至尊的大位,你坐得,我便坐不得?”
黄眉?黑风?这剧情不对吧,他走错剧场了???
看着宛如奥特曼剧场般的巨大化战斗,王震秋只感觉错乱,随后头也不回的往反方向跑,他是喜欢找乐子,但不是找死。
这法天象地的战斗,岂是他能参与进来的?
这一幕,连同两尊巨物针锋相对的对话,不止被不远处的王震秋听得一清二楚,更是顺着呼啸的山风,传遍了大半个龙虎山。
张灵玉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三魂七魄像是被这两句话震得散了大半。
尽管这张灵玉对此完全无法接受,可夏禾却毫不在意,抬脚就对着这牛鼻子狠狠踹了两下,看似是撒气不爽,实则借着动作给他传递情报,嘴上还带着调笑:
“怎么?亲眼见着两尊活的妖王大神,你这天师府高徒就接受不了了?那我要是告诉你,这次闹上天师府的全性背后,还有那位圣婴大王红孩儿撑腰,你这小道士岂不是要当场吓尿了裤子?”
“什么???”
张灵玉瞳孔骤缩,失声喊了出来,连周身翻涌的阴五雷都跟着不受控制地乱颤了一瞬。
看着这些只存在于传说里的大妖王,在龙虎山的地界上肆无忌惮地肆虐,无论是道心濒临崩碎的张灵玉,还是防线节节溃败、拼死搏杀的哪都通员工,心底都漫上了铺天盖地的绝望。
这他们拿什么斗?
此刻的龙虎山,已然成了人间炼狱,满目皆是末日光景。
龙虎山下,红孩儿正漫不经心地戏耍着诸葛亮与颜欢,三昧真火燃得天地失色。
山腹之中,百眼魔君放出的金头蛊潮遮天蔽日,所过之处人人自危。
山道之上,黄眉老佛与黑风大王两尊巨物大打出手,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山崩石裂,整座山都在滔天戾气里瑟瑟发抖。
而山林中,张楚岚将陆玲珑、陆琳一行人死死护在身后,脊背绷得笔直,一双眼睛满是警惕,死死锁着眼前的三尸派传人。
可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他身侧毫无征兆地刮起了一道黄风。
紧接着,漫天黄沙顺着风势席卷而出,不过瞬息之间,便遍布了整座龙虎山。
那先前让整个异人界束手无策、铺天盖地的金头蛊潮,竟在这黄风之中被吹得七零八落,瞬间消散无踪。
而在这呼啸翻涌、席卷天地的黄风之中,一道裹挟着千年桀骜的豪迈声音,穿透风啸,清清楚楚地落入了龙虎山每一个人的耳中:
“三昧神风,久未用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