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姜国只有一位公主,这话问谁都行,哪怕是托使臣去问也能问的出来。
偏偏来找祁憬舟问。
祁憬舟先是沉默看了她几瞬,脸上没什么变化,眼里神色的温度却渐渐冷下来。
随后他移开了视线,声音沉稳道:“那三公主怕是问错人了。”
“祁某是姜国人,只用考虑姜国男子想要求娶姜国的公主需要多少聘礼便可。”
“您问在下,不如想想若要求娶我们姜国的公主,你们秦国能拿出多大的诚意来。”
这三句话说完,风又是一阵的吹过,吹得秦悠月忍不住搓手,她看着一旁安稳不动的人,故作诧异。
“噢,祁大人原来也在思考求娶姜国公主的事情么?”
她眼睛睁大,似惊奇地问道。
“……”祁憬舟冷着脸,他重新看向她,毫不掩饰地说:“你这么想也是对的。”
秦悠月叹气,她忧愁地抬头,“那这可就难办了。”
“我二哥岂不是多个竞争对手?”
她看起来真的在为难,眉头都皱在一起,望着天空的眼神都忧伤几分。
然后话锋一转,用这副模样开口道:“不过以我二哥的能耐,祁大人怕是要吃亏些。”
毕竟秦温瑜在外的名声,府里的妻妾,不认为他在情场上顺手是不可能的。
况且还有一副美艳的皮囊,刚姜昭昭怎么说的来着?
这身正适合你呢。
来的路上,又是看她二哥的话本子,又是担心她二哥的身子,怎么看,怎么是她二哥更得势一点吧?
她这么说,就是要激一激祁憬舟,看看他的反应。
再看看他要如何反驳自己,以此来知道这二人都发生了什么。
不料祁憬舟很是平静,他点头附和,“倘若她真心悦了秦国二皇子,那的确如此。”
“可我不会让她走到那一步。”
秦国二皇子尚且无力自保,又如何能护得姜昭昭的平安?
就算要嫁于他人,也该嫁给能护她一世平安的人。
还有秦温瑜美妾成群,姜昭昭若要嫁过去,他第一个带头反对。
这是斩钉截铁的语气,秦悠月怔愣片刻,缓缓看向他。
“祁大人怎知姜昭昭不会喜欢上我二哥?万一呢。”
她有些无语的看向这人,“祁大人未免说得太笃定了。”
虽然能察觉到这人在姜昭昭心里的特殊性,但这人怎么就敢这么肯定。
祁憬舟从容地说:“你也说了是万一。”
他跟姜昭昭的缘分还没有断,她都重来了一世,凭什么他不能缠着她?
说不清上辈子谁做得更错,可他不想放手,就算鱼死网破,他死了才算完。
“我不这么觉得,无论姜昭昭喜欢的人是不是我二哥,但祁大人一定是她讨厌的人,怎么看怎么都是我二哥有利。”
“我不介意她讨厌我。”
什么时候姜昭昭对待他犹如对待街边的过路人,那他们才算是真的完了。
秦悠月“嘶”了一声,她饶有趣味地盯着祁憬舟看。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也没什么话要说了。”
情场里的人在挣扎,她在情场外看个热闹。
身为秦温瑜的妹妹,姜昭昭能嫁给她二哥是最好。
身为姜昭昭的朋友,她能看姜昭昭幸福也不错。
嫁给她二哥了,她替秦温瑜高兴;嫁给祁憬舟了,说明姜昭昭是自愿追寻的幸福,她也替姜昭昭高兴。
女儿家比男儿身更能感受细腻的情感,刚才她故意说的姜昭昭厌恶祁憬舟是不假,可她也能感受到,这厌恶是从喜欢开始的。
就看看他们要怎么做了。
“报告。”一个侍卫小步跑行至祁憬舟身前禀报道。
“狩猎即将开始,请祁大人做好准备。”
“嗯。”
祁憬舟看一眼秦悠月,她已经伸着懒腰往帐子里去了。
他挥手退了这名侍卫,迈着步子离开了。
等姜昭昭掀开帐帘出来,她先是张望了四周,才动了脚步。
“刚刚你们在聊什么?”秦悠月问。
“在聊……”
“在聊秦国的风土人情。”
秦温瑜打断了姜昭昭的话,他说:“随便说说。”
他同姜昭昭说的事情,没有必要再叫秦悠月也知道。
她在皇宫里寸步难行,这些事情叫她知道,徒增她的担忧。
“真的?”
姜昭昭迟疑点头,“真……真的。”
秦温瑜经历的事情,算是秦国的风土人情吧。
“没别的了?”
“那不然呢。”秦温瑜敲了秦悠月头顶一下,“倒是你,刚去外面干嘛了?”
她坐不住要么就是去闯祸了,要么就是调皮捣蛋的,哪里能有看风景透透气一说。
秦悠月捂住脑袋吃痛,“不出去留在里面看你俩折兔子吗?!”
“……”
“……”
她一边走一边轻轻揉头,在不破坏发型的情况下。
很正常的事情,叫她一说,好像姜昭昭跟秦温瑜搞什么不能见人的事情一般。
姜昭昭眨眼,淡定掏出一只纸兔子,“难不成你会折?”
“我不会啊。”
“这就对了,你不会可以跟我一起学。”
“……”
“不用看我俩折,可以跟我俩一起折。”
“……”
“噗。”秦温瑜没忍住,轻笑出声,他看着无法反驳的秦悠月,“所以你干什么去了。”
秦悠月假笑回头,“吹风。”
“到了,就在前面。”
领路的太监轻声示意。
一行人朝前方看去,前面透过灌木丛的枝叶,可以看到围场里的一群人。
姜昭昭随意一望,踩着树枝枯叶走去,看见了牵马而立的祁憬舟。
是她的小枣。
一匹粟红色的马。
他穿着锦蓝色的官服,在一群人里冷冷站立,姜昭昭升起不好的感觉。
“秦二皇子可移步至亭中休息观赏。”太监微微躬身,引着一行人绕过灌木丛,来到围场的门口。
秦温瑜点头,秦悠月朝围场内看去,留意到身边姜昭昭步子的吃顿,她随姜昭昭的目光看去。
一看就是轻声一啧。
看看去往亭中的二哥,再看看牵马而立的祁憬舟。
秦悠月也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皇帝是在亭中坐着的,他身旁坐了皇后,以及几名妃子外,还有不少大臣及大臣的妻妾。
围场内的青年才俊着装各不相同,有的明艳有的素雅。
姑娘们穿得亦如此。
擅长骑猎的穿着便于活动的女装,站在场内舒展身子;坐在亭中的则聚成小群,拉手而坐,头上簪花珠宝不少,妆容俏丽。
秦温瑜向男子环坐的地方而去,一身银白色的衣袍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流光在衣袍上随他的步子滑动,比流光更夺目的,是衣袍衬的他更美艳的脸。
他桃花眼淡笑,仪态翩翩,听到不远处的喧闹声,轻抬眼皮朝那边望去。
这么一看,喧闹声更大了。
姑娘们窃窃私语,被看到的姑娘娇羞地扭向身旁的自己好友身上抿唇而笑。
“看到了么?!我那天没注意,想不到秦国二皇子长得真如外界说的那样,面若三月春,一笑桃花随风展。”
“他刚刚还朝我看了呢,快看我妆容散了没有……”
“人家可是美妾成群的男子,什么美人没见过,朝你们看一眼就激动成这样子?”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
听不清姑娘们在说什么,秦温瑜收回了视线,走到自己位置上,落座。
他是外国的皇子,有几名皇子同他交谈,他一一回谈。
在一众人闹得欢快自说自话的时候,狩猎宣布开始了。
姜国的臣子们看到了他们的公主,自信地朝一匹马走去。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咱们公主也会骑马?”
“嗐,那不是正红的祁大人要教么。”
“谁说的,你们看,公主自己扯了缰绳上马了,看起来不像是要祁大人教的样子。”
姜昭昭随婢女去换了衣服,是黑色的束身衣,上衣束进衣裤里,衣服上用明亮的金黄色丝线雕休,是繁琐精致的纹样,深深浅浅地覆在衣领、袖口、衣边等处。
她弃了簪子,没用发冠,以红色的发带扎了高马尾,头发即便被扎起,也柔顺地沿着脊背落下,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这么一打扮,叫人眼前一亮。
额前地碎发被她拨弄到两旁,露出整张精致洁白的脸蛋来,看起来五官更加流畅显眼,红润小巧的唇是脸上绝美的点缀,即便是素颜,那唇的红就是美人的妆。
美又多了几分英姿飒爽,尤其是她良好的身材比例,被束身衣更完美地展现出来。
虽十五,但少许饱满又修长的曲线,恰到好处地表明了姜昭昭及笄之年的特点。
不失少女的轻盈,又多了成熟女子的初时稚嫩。
换完衣服回来,她径直走向自己的马,没同祁憬舟交谈,绕开他拍了拍马儿的头。
“小枣吃饱没,一会儿可都要靠你了。”
马儿乖巧地蹭了蹭姜昭昭地掌心,这马儿从姜昭昭重生后,她就找父皇主动要了。
至于骑马,父皇还特意安排了人教她,尽管她已经会了,但为了打消父亲地疑虑,还装模做样地学了学。
当时教她的人直呼公主有天赋,她只能呵呵一笑敷衍过去。
这人是没看到她上辈子学马的艰辛,要不是她磨着祁憬舟,他耐心教自己教了两个多星期,这马她怕是一辈子也不会骑。
至于为什么没放弃,情窦初开的她怎么会放过跟他接触的机会,再难也咬牙忍下来。
至于为什么学得慢,那当然是她也怕自己摔。
摔了多难看啊,蹭一身泥是小,破相怎么办?!
又疏疏它的头上垂下来的毛发,姜昭昭才绕回祁憬舟身边。
一路上她都在想怎么跟他说话合适,或者不说话合适。
“有劳祁大人帮我看着小枣了,您若没事,就离开吧,我自己来就行。”
一句话就想打发掉祁憬舟,客套中显露着她对他的不喜。
默默将缰绳递给姜昭昭,祁憬舟没离开,朝身后一招手,一匹马也被人牵了过来。
姜昭昭:“……”
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祁憬舟对她微微颔首,“臣奉命看护公主。”
她骑个马也要被他看护?!
侍卫把马儿牵至祁憬舟手边就退下了。
他见姜昭昭一脸惊疑,眸中点点笑意涌上。
“为什么是你?”姜昭昭不待他回答又说道:“能换个人来吗?”
“怕是不行。”
“公主也可向皇上明示,不过这样一来……”祁憬舟拖长了语调。
“不过什么?”
“不过这样一来,岂不是让外人觉得,公主对臣的敌意太明显了吗?”
要知道,初混官场便能得皇帝的喜爱,祁憬舟为人处事皆得夸赞,若不是发生过什么,姜昭昭又何故专程找皇帝说自己要换个保护自己的人而已。
况且祁憬舟的职位就是负责保护皇家的人,这在外人看来更无任何不妥。
“你!”姜昭昭也想到了这一点,换人当然可以,但换人的用意任由众人猜测谁都控制不了。
届时可能会什么传言都能流出去。
不管对祁憬舟利还是不利,但无疑对她是最不利的。
毕竟她就是要跟祁憬舟撇开关系,要让外人流言传来传去,那还了得?!
她瞪着祁憬舟,怄气地呼出一口气,“别跟我太近,影响到我了就是你的罪。”
“是。”
祁憬舟温和应道,一转身上了马,马儿跟在小枣屁股后头,两匹马悠哉游哉地踏步。
若秦温瑜是柔弱美艳令人惊心动魄的,祁憬舟就是无数少女春心萌动的对象。
少年一身锦袍官服,端坐在马背上,英俊的面容、□□的身姿,身侧跨着他常用的剑。
与姜昭昭相同地,他身材比例以示出众,稍稍宽大地官服掩不住他的清瘦,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扯住缰绳,马儿一动,那穿着官靴的脚踩着脚蹬,长腿便夹着马儿的身子一蹬。
惹人眼的还是他不笑的脸。
姜昭昭听着身后传来的马蹄声,不悦地蹙眉。
一道声音也跟着马蹄声一同传进她耳朵里。
“昭昭!”
秦悠月也换了衣服,她驾了一声,马儿跑得欢快,绕过了祁憬舟跟小枣并行。
她故意地扯着缰绳让马儿又退了半步,挡住了祁憬舟的路。
“要比比吗?”
姜昭昭挑眉看她,不示弱地笑道:“行啊,怎么比。”
“看见最前面的桃花树了吗?谁先到就是谁赢了。”秦悠月大声说,特意让身后的祁憬舟听到。
“来。”
俩人扯住缰绳,马儿停住,马蹄在原地打转。
她们要比没人拦得住,亭中的人有往这边看来的,祁憬舟无奈。
“两位公主还是要以安全为重,切莫因为比试生出大事。臣先行一步等着二位。”
他做了告退,姜昭昭点头后,他一扬鞭离开了。
官服压不住他锋芒的少年气,骑马迅猛有力,片刻已成一点映在姜昭昭的眼里。
她不知觉得多看了几眼,旁边的秦悠月咳嗽两声。
“要我说,你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得么?”
“怎么看你比讨厌我还讨厌他的。”
秦悠月摸了摸下巴,她下意识又想捞一缕头发转,捞了个空才想起自己头发被发冠簪起了。
“也不能这么说,你既然讨厌他又要干嘛在意他?”
“我哪有?”
“刚刚。”
姜昭昭反驳道:“你感觉错了,我是讨厌他,可没在意他。”
“行,那方便透露一下为什么讨厌他么?”
“不方便。”
她有点烦躁地问:“你是来跟我比试地,还是来吃茶地?”
“比比比,怎么一个两个地都这么难探。”秦悠月回头看看远处坐在亭中那一身银白的人,叹气道。
“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快说。”
“那你怎么感觉我二哥的?”
姜昭昭奇怪看她一眼,疑惑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关心我,又问这又问那地,你真的是来跟我比试的吗?”
她纳闷,秦悠月怎么关心起她个人感情来了。
“那不是……”秦悠月说出了仨字,就想起了之前秦温瑜的话,闭上了嘴巴。
“算了,听天由命吧。”
“?”
秦悠月看着眼前迷瞪的人,恨不得替秦温瑜说出心声,她二哥没主动的意愿,可她有啊!
要不是秦温瑜警告过她,她可能直接会跟姜昭昭说你考虑考虑我哥吧。
“没什么,骑马骑马!”
俩人倒数了三二一,马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扬尘溅起,马蹄毫不留情地踏在浅草上,姜昭昭一身红衣在围场里尤其显眼。
秦温瑜就安静地看着那抹红,浅浅地笑。
待红色消失了,他垂眸收回视线,回了旁边人的话。
“告诉大哥的人,在姜国别乱来,否则太子之位,他别想要了。”
如果他没猜错,秦国的太子,他的哥哥应当会做些事情。
这几天这么安静,怕是就等这一天。
他没有权利地位,那是太子之位他不想要,在外这么多年,手里有多少底牌,谁都不知道。
可太子的暗事,他知晓个七八。
就是因为他知道的太多,所以要他命的人源源不断。
相反,他手里的底牌也是他的保护。
故而太子也不得不做事考虑他。
这人神色一紧,小声应了便拱着身子退出了亭子。
在丛林暗处,弓箭手隐了身影在草地上。
弓箭对准了一处,一动也不动,静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