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次元沙漠的时候,他见了沃恩除了将玩家们护至身前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不过在灰石镇外的时候,情况倒是截然不同。
那道漆黑色的身影依旧很强,可却没了在次元沙漠时那般强烈的压迫感。
就好像,被削弱了。
“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那怪物竟然还不是最强的状态?”雷登放下了抱着的双臂,声音沙哑地开口。
希梅内斯想说些什么,却又找不到插嘴的机会,毕竟他来的时候,那个据说很强的黑骑士已经溜了。
冈特看着地图,点了点头。
“是的,我能够明显地感觉到,他在万仞山脉的时候强悍得就像真正的神灵。但在这里……我能感觉到,我的剑砍中的不是同一个人。”
“会不会是因为你变强了?”雷登看着他问道。
冈特摇了摇头。
“我可能的确变强了一点,但应该还没有强到能够一个人战胜他的程度。”
桌上的煤油灯轻轻摇晃了一下,将众人脸上的表情照得难以捉摸。
雷登的脸色明显变得难看了许多。
他无法想象,如果他看见的那个沃恩还不是全盛时期的状态,那么全盛时期的混沌神选得有多强。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插话的科林亲王忽然开了口,看着众人说道。
“我认同冈特的说法,事实上……我也见过全盛时期的沃恩。”
“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希梅内斯下意识地开口。
然而他一开口就后悔了,因为站在科林身后的那名神秘侍卫看向了他。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毫不掩饰那赤裸的杀意。以至于希梅内斯都感到了惊讶,印象中自己好像并没有得罪过她。
罗炎抬了下手,示意莎拉稍微收敛一点儿,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才终于挪向了一旁。
希梅内斯感到松了口气,也就在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这种感觉让他很是恼火,但又不好发作,只能将这口气咽下。
挂在他胸口的“审判十字”只对亡灵和恶魔有特攻效果,对付这种血脉不纯的魔人还真不一定有效。
关键是科林亲王。
这个魔法师的实力让他拿捏不准。
而更让他拿捏不准的是,他不明白剑圣为何会站在他的身旁。
“……具体是什么时候我不记得了,但我记得那次是在次元沙漠。我顺着北部叛军魔法师们打开的祭坛飞到了次元沙漠那边,沃恩和他的仆人站在一起。因为没有胜算,我摧毁了祭坛就回来了。”
罗炎言简意赅地回答了裁判长的问题,算是给教廷留了一份薄面,随后将目光投向了韦斯利元帅和科赛尔将军。
“因此我认同剑圣阁下的判断,沃恩的力量应该与那些血肉祭坛有关。”
冈特缓缓点了下头,接着开口说道。
“不止如此,更令我忌惮的还是那些祭坛上方出现的门。”
韦斯利元帅皱了下眉。
“门?”
冈特点头继续说道。
“那些门的背后有东西。从里面飘出来的气息告诉我,它们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怎么可能?”科赛尔忍不住说道,“那些家伙分明是食人魔……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们能是来自哪里?”
“当然是其他世界,”罗炎语气温和地插进了话题,“至于为什么他们会和食人魔长得一模一样,我更倾向于……他们是在穿过了那扇门之后,才变成了食人魔的样子。或许在其他世界,他们有其他的模样。”
科赛尔屏住了呼吸,而韦斯利元帅则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
这让他想起了先前在万仞山脉中,从鼠人手中缴获的那些来自学邦的研究资料。
按照学邦的说法,宇宙中是存在着许多与奥斯大陆类似的大陆的,那儿也生活着不同形状的生灵,并有着与这里相似的灵魂。
理论上来讲,只要为那些灵魂准备了容器,就可以将他们接过来,让他们以这个世界本土生灵的模样,行走在这片异域大地上。
不止如此。
那些来自异世界的灵魂,还能将他们原本世界的东西带进来一些,潜移默化地改变这个世界原本生灵的形状。
鼠人和食人魔都是这个例子,他们分别来自于永饥之爪和毁灭之焰的投射。
其实不只是混沌拥有这样的力量。
有一种说法,历史悠久的蜥蜴人同样来自于星辰背后。只不过由于那段历史太过久远,因此无从考证罢了……
看着沉默不语的众人,罗炎继续说出了自己和塔芙探讨之后得出的猜想。
“基于以上的推测,我能大致判断,沃恩并非奥斯大陆本土的生灵,而是来自异世界,并在无数战争与屠杀之中诞生的混沌神选。他的力量来自于杀戮,如果纵容他,会让他变得更强。”
“如果那些血肉祭坛的数量继续增加下去,血渊氏族招来的恐怕就不只是几十万食人魔了,而可能是数以百万的大军。”
“甚至是,来自更多的世界……你我都没见过的力量。”
听到这句话的科赛尔感觉头皮微微发凉。
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昨天那片被灰雾笼罩的天空,以及在那片天空之下癫狂厮杀的食人魔,和那些铺满战场的残肢断臂与被踩烂的战壕。
灰石镇的大捷曾让他短暂地以为,受到神灵庇护的他们距离胜利唾手可得。
而现在他才意识到,那是连神灵都会忌惮的对手,他们才刚刚扛过了第一波浪潮……
“圣西斯在上……也就是说,如果高山王国的矮人挡不住混沌的铁蹄,我们将面临更大的麻烦。”
看着神色凝重的科赛尔,罗炎缓缓点头。
“没错,下一个就是暮色行省和坎贝尔公国,再然后便是整个帝国。”
指挥帐内再次陷入了安静。
科赛尔盯着地图上代表敌军的记号,站在旁边的韦斯利元帅也是一样。
而与这位帝国军官不同的是,他的目光越过了万仞山脉,看向了奔流河下游的故乡。
“这场战争已经不只是矮人的麻烦了,如果高山王国沦陷,万仞山脉东北侧的缺口就会完全打开。天知道他们会把这片大地腐蚀成什么样,他们会一路向南,向西推进,将他们能献祭的一切都献给他们背后的邪灵。”
他的食指停在了坎贝尔公国东北部的突出部,那同时也是万仞山脉的西南角。
“远山行省……我们绝不能让他们踏上这里!”
科赛尔神色凝重地点头。
“我认同元帅的判断,如果万仞山脉的防线失守,我们将失去整个奥斯大陆的东部地区……绝不能让食人魔的大军再继续向前推进了。”
希梅内斯裁判长忍不住插了句嘴。
“帝国已经派出了陆军,在雷鸣城的港口上岸,我想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前线与矮人兄弟并肩作战了。”
“但还不够,而且远远不够,”韦斯利元帅看向了他,忍不住问道,“我想知道帝国的超凡者到底在哪?火已经烧过了黄铜关,难道你们一点也不担心吗?还是说你们打算在龙视城与他们决战?”
希梅内斯有些心虚的将目光挪开。
其实……
这倒也不失为一个方案。
毕竟现在帝国正面临两线作战,而诸王国的附庸也并不齐心。
如果放弃了奥斯大陆东部,也许傲慢与毁灭会为了争抢地盘而自己和自己打起来也说不定。
当然,这只是他的判断。
目前元老院和教廷,都没有放弃奥斯大陆东部的想法。
至少他没看到。
“帝国……也有帝国的难处。”
科赛尔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尴尬地看向了韦斯利元帅,犹豫了片刻之后继续开口。
“不过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们从未放弃过支援东部的前线,更多的士兵会陆续抵达战场。不只是士兵……还有帝国的超凡者们。”
说到这里的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另外,元老院承诺过,会派出一位半神级强者来前线助战。”
“是谁?”韦斯利元帅立刻追问,“我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科赛尔的脸上浮起了一抹苦笑。
“我……不知道。”
韦斯利元帅的眉头抽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科赛尔沉默许久,叹了口气。
“元帅阁下,半神不是我们堆在军需仓库里的炮弹,也不是狮鹫骑士团的百夫长。那些人不是元老院签一份调令,就会立刻收拾行李赶来前线服役的。”
“他们是否动身取决于他们自身的荣誉以及利益,有时候还会考虑到家族的立场,以及……他们自认为自己听见了怎样的神灵旨意。”
这话说的有些直白,但对于帐篷里的众人来说却不意外。
除了冈特。
他的眉毛挑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敢情那么多半神只有他最好说话,罗盘把他指到哪儿,他就去哪儿。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而已,倒也没有因此而抱怨。
毕竟现在的他多少也看明白了,那只罗盘固然有利用他的成分。
但如果从一开始他便没有被利用的觉悟,而是怀着世俗的心态权衡是否值得,他或许也不会站在如今的高度。
奥斯大陆有很多佣兵,但能成为“磐岩剑圣”的却只有一人。
其他的人别说以人类之躯挑战巨龙,连一条魔狼都未必能打得过。
“……与其等待不知何时会来的半神,我觉得我们还是将精力放在眼下能做的事情上会更好。”
罗炎从科赛尔将军那里接过了话头,看向了摊开在桌上的地图,作出了部署。
“首先,灰石镇的防线需要继续加固,这里是暮色行省的门户,也是前线联军的集结点。食人魔不会放过这里,而我们也绝不能让他们通过暮色森林。”
韦斯利元帅点了点头。
“那是当然,远山行省是我们的后方,暮色行省同样也是。”
罗炎看着地图继续说道。
“其次,我们必须派出机动力量向万仞山脉的方向渗透,侦查食人魔的补给线,同时锁定祭坛的位置,以及……锁定沃恩本人的活动范围。”
冈特沉声说道。
“只要找到祭坛,就有机会砍断他力量的来源,进一步削弱他!”
雷登在这时候向前了一步,将手放在了桌子上。
“救世军可以承担这一部分的侦察任务!我们的游击队曾经在万仞山脉中接受训练,对那一带的地形很熟!”
希梅内斯的眉头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搞了半天这帮家伙躲在了矮人的地盘上,难怪他的部下在暮色行省找不到人!
雷登却没有看他,只是看向了桌子另一头的科林……或者说神子大人。
他在等待这位殿下的回答。
罗炎点了点头。
“可以,不过……我不希望你们独自承担这个艰巨的任务。”
“活跃在暮色行省的先祖之灵,很乐意助你们一臂之力。他们不惧死亡,而且不知疲倦……请把最危险的任务交给他们去做。”
听到这句话的希梅内斯眼皮狂跳。
救世军的异端就算了,现在连科林亲王都开始明目张胆的用“先祖之灵”这个词了!
这个世道真是越来越颠了!
不过,他到底还是没有出言反驳。
毕竟他怕自己一反驳,就让对方抓住了话柄,并反过来蹦出一句——
“那你替他们去好了。”
他是圣克莱门大教堂的裁判长,可不是在前线泥潭里打滚的大头兵。
尤其是他听说过,被混沌杀死的灵魂,是极有可能会被混沌的腐蚀吞没,从而去不了天堂的。
既然他们这么想去送死。
那就让他们去好了。
希梅内斯在心中默默地祷告,为帝国,为圣光,也为他自己。
雷登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了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随后背着大盾走出了指挥帐。
科赛尔沉默地看着地图,搁在桌上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他无比地期望,自己就是那个拥有着高贵灵魂的半神,而不必祈祷着救世主的到来。
然而无奈的是,高贵的灵魂全都蜗居在无尽繁荣的圣城,也只有像他这样出身卑微的军官才会冒着巨大的风险,来到与混沌作战的前线。
无论是卡斯特利翁家族,还是兰贝尔家族,亦或者瓦伦西亚家族……已经建立过伟业的他们都没有必要冒着这样的风险。
除非,火真的烧到了他们的屋檐下……
就在科赛尔如此想着的时候,遥远的雷鸣城港口,一位饱经风霜的老水手踏上了码头。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海员衬衣,帽檐下的皮肤黝黑,且布满了褶皱。而那蓬乱的络腮胡,更是像极了海鸥筑的巢,散发着海藻的味道。
就像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男人眯着眼睛看着繁华的港口,嘴角咧开了一抹笑容,叼在嘴上的烟斗动了动。
“……圣西斯在上,没想到旧世界的尽头,还有如此不可思议的港口。”
就算在新大陆,这样的港口也不多见。
不——
就算和圣城比起来,也不遑多让吧。
就在男人驻足欣赏着这座港口的时候,一名拉着车的车夫跑到了他的面前,摘下头上的毡帽,脸上带着殷勤的笑容说道。
“先生,您是外地人吧?请问您要去哪儿?在这雷鸣城,就没有我不知道的街道和小巷。”
那男人也不客气,大摇大摆地坐在了他的车上,烟斗在扶手旁磕了磕,笑着说道。
“我的侄女在这里上学,我打算去看看她……这里最好的学校是哪?”
“这里最好的学校?那当然是雷鸣城大学,不过您的侄女……”看着这个邋遢的老头,车夫脸上的表情浮起了几分古怪。
虽然雷鸣城大学也有一些家境贫寒的学生,靠着王室的贷款支付学费和生活用度,但他还是很难将雷鸣城大学的学生和眼前这人的造型关联上。
不过,他到底还是没有将心中的疑惑表达出来。
只因一枚金光闪闪的金币,不偏不倚落在了他摘下的帽子里。
“带我过去。”男人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油亮亮的烤肠,烟斗也不知去了哪里。
那车夫的眼睛立刻变成了金币的颜色,就像许多市侩的雷鸣城市民一样。
“好嘞!您坐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