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两侧还坐着二十多个人，有石油公司董事会主席，有军火商的幕后控制人，有全美最大连锁医疗机构的创始人，有控制着几千亿美元对冲基金的金融大鳄。这些人掌握着美利坚百分之四十的私人财富，他们的手指搭在美利坚经济的每一根脉搏上。
长老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你们应该都看到新闻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地下室的石墙之间来回反弹，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董事会里有人说，汤普森是咎由自取，他把拒赔率推得太高了，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但这不是重点。重点不是汤普森做了什么，而是……有人有权力、有能力、并且已经动手‘裁决’了一个上市公司的CEO。”
他停了片刻，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下一个会是谁？”
长桌一侧传来一声冷笑。那是兰德里……美利坚第二大私人监狱集团的幕后老板，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精瘦干练，眼睛里永远带着一种猎食者的警觉。
“我倒是觉得你们想多了。”兰德里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语气轻佻得像在酒吧聊天，“一个人再厉害，能对抗整个国家机器？FBI不是已经开始查了吗？给他三天，最多一周，要么被击毙，要么被关进笼子里。到时候我们可以研究一下他的身体构造，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能射出那种光。”
长老没有接话，而是转向坐在长桌另一端的女人。她叫米兰达，是国防部先进研究项目局的前任局长，现在是某大型军工集团的顾问，也是这个圈子里唯一真正懂技术的人。
“米兰达，你怎么看？”
米兰达推了推眼镜，从包里掏出一台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她把一段被反复放慢的视频投射到墙上的显示屏上……裁决骑士眼中射出光束的那一瞬间，被放慢了六十倍。
“注意看他瞳孔深处的变化，”米兰达指着画面，“光束发射前零点零三秒，他的虹膜从蓝色变成了金色。不是反射，不是外部光源，是虹膜本身的颜色在发生变化。这意味着光束的发射机制与他的视觉系统有某种深层关联。我再强调一遍，这不是武器，这是他的身体。”
她关掉视频，转向长老。
“兰德里说要研究他，我不反对，但前提是……我们得先活捉他。而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活捉这个人的难度，可能比活捉一头成年暴龙还要大。他能在二十米高的屋顶跳下来膝盖不弯，他的车能在一百五十英里的时速下精准操控，他能从眼睛里射出足以瞬间汽化人体组织的光束。你们准备用什么去抓他？特警？SWAT？还是国民警卫队？”
兰德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失。
“那就用无人机。用精确制导导弹。用任何我们有的东西。这个国家每年花几千亿美元的军费，难道连一个人都搞不定？”
“搞不定。”米兰达的回答干脆利落，“至少用常规手段搞不定。他的移动速度和反应速度都远超常人，你导弹还没发射，他已经消失在城市里了。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他在人群中怎么办？你要在曼哈顿中城发射导弹？那联合健康股价蒸发四百亿，第二天曼哈顿地产价格可能直接崩盘。”
兰德里不说话了。
长老轻轻敲了敲桌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米兰达说的对。用暴力手段对付他不现实，风险太大。但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
这时，一直沉默的高盛合伙人开口了。他的名字叫斯特恩，五十多岁，保养得像四十岁，嗓音温和而有磁性，是那种在谈判桌上能把对手绕进圈套的声音。
“诸位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性？”斯特恩缓缓说道，“我们为什么要与他为敌？他杀的是汤普森，不是我们。他现在针对的是保险业，不是能源、金融或者军工。如果我们能引导他的注意力，让他只盯着那些我们不关心的行业……甚至是我们想清除的竞争对手……那么他反而可能成为一把有用的刀。”
这句话像一滴冷水溅进了滚油锅，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
“你疯了？”
“引导一个疯子？你控制得了他？”
“今天他杀汤普森，明天他杀你，你怎么办？”
斯特恩举起一只手，示意大家安静。等噪音平息下来，他才继续说。
“我不是说要控制他。我是说，我们可以通过舆论、通过信息引导，让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对我们有利的目标上。比如……那些跟我们竞争的保险公司，那些不听话的制药公司，那些在监管问题上跟我们对着干的政客。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该死的人，与其让他在黑暗中乱撞，不如给他提供一份‘值得关注’的名单。”
长老沉思了很久。长桌上的其他人也在沉思……不是因为斯特恩的提议多么高尚，而是因为它在操作层面确实有可行性。
最终，长老摇了摇头。
“斯特恩的想法不错，但太理想化了。我们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的动机是什么，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他今天杀汤普森是因为拒保，明天如果他认为石油公司破坏了环境，会不会来杀我？我们没办法给他划界，因为我们不了解他。”
长老顿了顿。
“所以我们在做任何事之前，必须先做一件事……找到他，搞清楚他是什么。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如果他是一个人，那他背后的组织是谁？是谁给了他这套铠甲？是谁在资助他？他是政府培养的？是某个实验室逃出来的？还是……”
他说到“还是”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目光落在米兰达身上。
“还是跟天神科技有关？”
这五个字像一道闪电，击穿了会议桌上所有人的冷静。连兰德里都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斯特恩脸上的温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警觉。
天神科技。
那个在不久前因为“美丽毒素”事件而一夜之间成为全球焦点的公司。
他们研发出了一种能够杀死癌细胞、逆转衰老、修复受损基因的神奇物质，彻底颠覆了整个医疗行业。
美丽毒素的横空出世让全球制药巨头损失了超过两万亿美元的市值，无数传统药企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历史的尘埃。
天神科技的创始人至今没有公开露面，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家公司掌握着这个世界上最前沿的生物技术……不，不是前沿，是超越前沿，是领先全球至少五十年的技术。
如果裁决骑士的能力是天神科技的手笔……
“不可能。”米兰达第一个否认，但语气并不像她表现出的那样肯定，“天神科技的技术路线我们研究过，他们的核心是基因修复和细胞再生，跟瞳孔能量放射完全是两个领域。而且，如果天神科技真有这种能力，他们早就应该公开了……那会让他们成为全球最有价值的公司，没有之一。”
“但也有可能他们不想公开。”长老的声音慢慢沉下去，“美丽毒素已经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了。超人士兵……如果这种技术确实存在，那它的价值比美丽毒素高一千倍。一个能眼睛发射光束的士兵，可以颠覆整个战争形态。你觉得他们会傻到公开？”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长老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红茶，然后把杯子放回托盘，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所以我再说一遍。”长老敲了敲桌子，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找到他。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找到他。活的最好，死的也行。如果他是天神科技造出来的，那我们就挖出那个秘密；如果他是天生的，那我们就要搞清楚，这种人还有没有第二个、第三个。”
他看向兰德里：“你找最好的私家侦探，从明尼阿波利斯开始查。查他开的那辆车……道奇挑战者，改装过的，这种级别的改装一定有痕迹，找全美所有做高性能改装的车厂，一个一个问。”
兰德里点头。
长老又看向斯特恩：“你跟华尔街打招呼，让所有公司暂时低调，不要在医保问题上发表任何激进言论，不要让裁决骑士有新的靶子。至少在我们找到他之前。”
斯特恩也点头。
最后，长老看向角落里的一个人。那人从会议开始就没有说过话，一直安静地坐在阴影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面容普通到放在人群中你绝对不会多看他第二眼。
“维克多，”长老叫他的名字，“你的人准备好了吗？”
维克多从阴影里探出头来，露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他的身份在这个圈子里是个秘密，没人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只知道他是某个“不便提及”的国家机关的前高级特工，现在是一名自由职业者……专门处理那些法律不方便处理的事情。
“准备好了。”维克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一台被校准过的机器在说话，“我手下有十二个人，全部是前特种部队成员，其中四个有实战击杀记录。装备方面，我们能搞到军方最先进的单兵系统，包括热成像、穿墙雷达、非致命武器。只要找到他的位置，二十四小时内完成抓捕。”
“如果抓不到活的呢？”长老问。
维克多沉默了一秒，答道：“死的也行。”
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视着在座的每一张脸。这些人的财富加在一起超过两万亿美元，他们控制着这个国家最核心的产业，他们能让总统在二十四小时内召开紧急会议，他们能让国会通过或者否决任何一项法案。
但他们此刻的脸上，写着的不是权力，而是恐惧。
因为裁决骑士已经证明了……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力量不再受他们控制。那种力量来自一个人的眼睛，来自一个他们不认识的人，来自一个他们找不到的人。
长老最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个国家是我们的。这个国家的规则是我们定的。任何人不经过我们的允许就能杀人……不管他杀的是谁……都意味着规则被打破了。规则一旦被打破，我们就完了。不是汤普森完了，是我们所有人。”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找到他，把他变成规则的一部分，或者让他消失。”
……—
而在距离弗吉尼亚州三百公里外的纽约布鲁克林，一个逼仄的公寓房间里，二十岁的杰森·布朗正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个不停。
杰森是个普通的社区大学学生，学的是计算机编程，成绩一般，但有一个特长……他打从十四岁起就开始自学网站开发，水平算不上顶尖，但做个功能齐全的论坛绰绰有余。今天上午看完裁决骑士的视频后，他一整个下午都处于一种难以名状的亢奋状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回响。
“这个世界需要更多这样的人。”
于是他在下午四点注册了域名。晚上八点完成了基础架构。凌晨一点的时候，一个名为“裁决骑士守望者”的网站正式上线。
网站首页，是一张裁决骑士站在明尼阿波利斯街头、晨光从他身后刺破云层的截图。画面经过精心调色，暗金色的铠甲在昏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他脚下的步行道上写着一行白色大字……“正义不是被给予的，而是被夺取的”。
杰森在网站介绍栏写下了一段话：
“裁决骑士不是恐怖分子，不是罪犯，他是在这个腐败的、被金钱腐蚀的、让穷人在医院走廊等死的系统里，第一个真正敢于反抗的人。联合保险的汤普森早就该死了，不是因为他是个坏人，而是因为他建立的系统杀了几十万人。法律动不了他，政客不会动他，那就让我们来动他。这个网站是为所有被医保、被大公司、被腐败系统伤害的人准备的。在这里，你可以说出你的故事，你可以曝光那些罪该万死的人，你可以让裁决骑士看到……这个世界还有太多人需要他。”
网站上线不到一小时，访问量就突破了一万。到凌晨三点的时候，同时在线人数已经超过五千。有人在论坛里贴出了长长一串名单……保险公司高管、制药公司CEO、医院集团的所有者、甚至还有几个参议员和众议员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附上了一段“罪名描述”。有的是拒赔记录，有的是价格垄断，有的是与保险公司的利益输送。这些信息有些是公开报道过的，有些则来自匿名爆料，真假难辨，但每一个名字的曝光都引来一大片叫好声。
杰森意识到，他无意中创造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如果你能看到这个网站，”杰森在论坛置顶帖里写道，“裁决骑士，我希望你知道……你不需要独自承担这一切。有成千上万的人在支持你，在替你搜集信息，在替你做那些你来不及做的调查。你不是一个人，我们是你背后的军队。”
帖子发出后不到十分钟，回复就超过了两千条。
“我在新泽西，我表哥去年因为被拒赔去世了，我有那家保险公司所有的理赔记录，如果需要，我可以全部上传。”
“我在芝加哥，我是一个离职的医保审核员。我知道公司内部是怎么操作拒赔的，我有证据。”
“我在华盛顿，我是一个律师助理，我手上有三个医保诉讼的案卷，都是被驳回的，我可以把案卷扫描发上来。”
“我在达拉斯，我是一个急诊科医生，我见过太多因为医保问题被耽误的病人。我有一个名单，全是那些跟保险公司勾结、故意拖延治疗的医院。”
杰森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帖子，心脏砰砰直跳。他知道自己正在做的这件事很危险……FBI随时可能找上门来，网站随时可能被查封，他甚至可能因此坐牢。但他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停不下来。
也许是因为两年前，他的母亲因为罕见的自身免疫疾病需要一种特效药，联合健康保险公司以“该药不在医保目录”为由拒绝赔付。每个月两万两千美元的药费，他父亲一个人打三份工也付不起。母亲在坚持了八个月后停药了，三个月后并发症发作，住进了ICU，又过了两周便离开了人世。
也许是因为，他太想念母亲了。
杰森揉了揉红肿的眼睛，继续敲键盘。他要在天亮之前把网站的服务器移到海外，要启用加密访问协议，要在网站上加入匿名举报通道。
他要让这个网站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