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城西南四十五公里,莫雷洛斯州与墨西哥州交界处。
废弃的圣马特奥铜矿在夜色中像一具被剖开的兽尸,矿坑深处亮着十几盏柴油灯。从韦拉克鲁斯逃出来的州长瓜哈尔多被捕之后,权贵集团的应急方案立刻启动了。萨利纳斯家族的安全承包商指挥官阿尔瓦罗·奥尔特加站在矿坑中央,脚下是一张摊开的军用地图。他今年五十七岁,在墨西哥陆军服役二十二年,退役后直接进了萨利纳斯家族的安全公司,月薪是服役时的四十倍。
“韦拉克鲁斯已经丢了。瓜哈尔多完了。但伊达尔戈那六十个人打乱了总统府的计划——他们本来该在韦拉克鲁斯行动的同时渗透墨西哥城,现在晚了六个小时。”奥尔特加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墨西哥城的位置。
围在他身边的有十二个人。四个是萨利纳斯家族在杜兰戈和科阿韦拉两州的民兵指挥官。三个是莫拉莱斯家族港口安保部队的队长。两个是阿吉雷家族矿场武装的头目。还有三个是前总统卡斯塔涅达时代的将领。他们管自己叫“宪法救国阵线”。
“我们有足够兵力,分布在五个州的总兵力超过两千人。重武器包括迫击炮、反坦克导弹、十二辆装甲车。这些力量如果同时向墨西哥城推进,总统府挡不住。”奥尔特加环视一圈,然后抬起一根手指,“但必须同时。不能像韦拉克鲁斯那样被各个击破。明天凌晨四点,五个方向的兵力全部开始向墨西哥城外围推进。预计在早晨八点前进入城区。进入城区之后,所有部队的目标只有一个——总统府。”
“如果总统本人飞过来呢?”阿吉雷家族的那两个人里有一个开口了,声音很干涩。
奥尔特加沉默了片刻。他早上看了韦拉克鲁斯机场的监控视频——那个美国人徒手拦住了一架湾流G650,机头凹进去的掌印清晰到能看见纹路。他关掉那个视频之后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然后把萨利纳斯家族私人军械库里所有的重武器清单调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他不会同时出现在五个地方。”奥尔特加的声音压得很低,“五个方向的兵力同时推进,总有一个能抵达总统府。只要有一个方向突破,就是我们的胜利。如果他在东边阻击,西边就推进。如果他在北边,南边就进城。”
矿坑外面传来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一辆满载武装人员的皮卡车从矿道口驶过,车斗里的人抱着M4卡宾枪,脸上蒙着黑色面罩。整个矿区到处都是人——民兵、前军人、雇佣兵。两千多人分布在铜矿外围的七个临时营地里,每个营地都配有独立的发电机、通讯设备和野战厨房。
然后最外围第三营地东侧的哨兵忽然倒下了。他的脖子被切开,颈椎断裂,身体软倒在沙袋掩体后面。没有枪声,没有打斗声,没有闪光。他倒下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根玉米饼。他的同伴转过头想喊,第二把刀从光学迷彩的折光中刺出来,穿过他的喉咙。
幽灵摘下哨兵的对讲机,用哨兵的声音对着话筒说了一句——“东侧一切正常。”
第三营地指挥官坐在帐篷里,面前是通讯台和营地布局图。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动静。外面的二十三个哨兵已经在十分钟内全部倒下。直到帐篷拉链被人从外面拉开,他抬头只看到空无一人的夜色,然后一双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扭断了他的脖子。
幽灵在第三营地里穿行。他每一步都踩在别人视线的死角里。帐篷里的人还没听到外面的动静就被刀锋光顾,武器库门口的四个人同时倒地,弹药箱旁边两个抽烟的民兵脖子上的香烟还没掉到地上,人已经断了气。
整个第三营地在一小时内变成了一片死寂。九十七个人全部在无声中毙命,武器原封不动地留在帐篷里。
北侧第一营地。铁锤从夜空中垂直落下。他没有隐藏自己,没有减速。他把自己当作一枚炮弹砸进了营地正中央的指挥帐篷里。水泥地面以他为圆心向下凹陷出一个直径八米的坑,冲击波震翻了五十米内的所有帐篷,柴油灯飞起来在半空中熄灭。营地里的武装人员在极短时间内陷入混乱,但他们的训练让他们迅速稳住阵脚,从四面八方向铁锤开火。M4的5.56毫米子弹打在他身上弹开,霰弹枪的铅弹在他胸口留下几道浅灰色凹痕,一挺M249班用机枪对他持续射击了整整十二秒。
铁锤穿过火力线,左手抓住M249的枪管把机枪从三脚架上扯下来,右手一拳打穿了机枪手的胸口。他把M249的枪管捏扁随手丢在地上,走向下一个目标。有人朝他的脸扔了一颗手榴弹。手榴弹在距离他鼻尖二十厘米处爆炸,破片打在他的脸上弹飞了。他眨了眨眼,继续往前走。那个人转身就跑,被追上,一拳砸碎了肩胛骨。
第二营地试图向第一营地增援。但闪电已经封住了所有通向北侧的路径。她的速度让增援路线变成了一条屠宰线。她在连接两个营地的土路上来回穿梭,每次经过都留下倒下的尸体——颈椎被精准打击导致瞬间死亡。她的速度让那些民兵根本看不清她是什么。有人对着她消失的方向打光了一整个弹匣。子弹全部打在她身后的尘土里。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他身后,手刀切进他的后颈。
南侧第四营地。巨石站在营地出口的正中央。他把密度调到了最大,身体变成了堵在峡谷出口的一道铁壁。增援部队试图从南侧突围出去支援北面。三辆武装皮卡车向他冲过来,车斗里的机枪手同时开火。子弹打在他身上冒出一串火花,连皮肤都没有擦破。第一辆皮卡撞在他身上,车头凹陷,引擎盖翘起来,挡风玻璃碎成颗粒。第二辆皮卡试图从他身边绕过去。他伸出双臂抓住车身侧面,把整辆车举起来翻了个底朝天。第三辆皮卡急刹停住,司机跳下来举起双手投降。
巨石没有接受投降。他一拳砸穿了第三辆皮卡的引擎盖,引擎缸体被砸出一个洞,机油淌了一地。他转身堵回出口的位置,继续站在那里等待下一个试图突围的人。
第五营地的指挥官是萨利纳斯家族最信任的战术顾问,前墨西哥陆军上校罗德里戈·富恩特斯——和那个律师富恩特斯是堂兄弟。他比矿坑里的奥尔特加更早意识到这场战斗不是战斗。他在通讯频道里对奥尔特加说这不是势均力敌的战斗,这是屠杀。然后他下令第五营地全体分散撤退。
他的命令执行了大约三分钟。猎犬已经锁定了每一个逃离第五营地的人。他在夜空中盘旋,用嗅觉标记每一个逃兵的位置,通过加密频道把坐标实时发给铁锤和闪电。逃向西南方向的十二个人在三公里外被铁锤追上,没有一人活下来。逃向东北方向的九个人在一处干涸河床上被闪电赶上,没有人跑过她。
罗宾在云层上方盘旋。他的披风在稀薄的大气中轻微抖动。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战场,看着那六个超人类在七座营地里制造的杀戮。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看一台机器运转是否平稳。通讯频道里传来镜子的声音。
“老板。第四营地抓获一名高级俘虏——萨利纳斯家族在杜兰戈州的民兵总指挥。需要我提取他的记忆吗?”
“提取。我要知道蒙特雷那场会议的每一个参会者的名字。”
“明白。”
镜子跪在那名俘虏身边,把右手食指和中指按在他的太阳穴上。俘虏的身体剧烈抽搐,眼球翻白。三分钟后她的手指松开,俘虏瘫在地上,瞳孔扩散,嘴唇翕动但发不出任何声音,口水顺着嘴角流到泥土里。
“老板。蒙特雷会议的参会者名单已提取。莫拉莱斯家族的埃克托、阿吉雷家族的卡洛斯、萨利纳斯家族的阿尔弗雷多——他是这个俘虏的直属上级。还有从欧洲来的三个人——法国对外安全总局的皮埃尔·杜邦,英国军情六处的詹姆斯·阿什克罗夫特,德国联邦情报局的克劳斯·穆勒。”
“欧洲人已经到了?”
“今晚刚到。他们的飞机没有经过墨西哥城国际机场,直接在蒙特雷郊外的一座私人机场降落。那座机场属于莫拉莱斯家族。”
“会议什么时候开始?”
“后天晚上七点。”
罗宾在空中稍微调整了一下姿态。矿坑深处的奥尔特加还站在那里,对讲机里各个营地的频道一个接一个地沉默。第一营地没有回应,第三营地没有回应,第五营地的指挥官在临死前发了最后一条通讯——被金属碾碎的声音和惨叫。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铁锤从第一营地杀到第四营地。他浑身是血,大部分不是自己的。他的作战服上还挂着被手榴弹炸出的破片。闪电从东北方向的河床返回,腿上沾着泥土和血。巨石从南侧走过来,每一步都在松软的矿渣地面上踩出一个深坑。
奥尔特加在恐惧中下达了分散撤退的命令。矿坑里的核心人员向不同方向逃跑。奥尔特加本人带着八个保镖跑向矿坑南侧,那里有一条通往铜矿旧运输隧道的入口,隧道可以通往矿区外废弃的铁路货场。他跑得很快,对着保镖喊,声音尖锐。然后隧道入口被堵住了。铁锤挡在隧道口,双臂交叉在胸前,身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奥尔特加举起手枪。他对着铁锤的脸打空了整个弹匣,每发子弹都命中,每发子弹都弹飞。他扔掉手枪跪了下来。他跪在矿渣和碎石上,膝盖磕破了皮,双手抱住后脑。他是职业军人,在战场上从来不会发抖。但他的手指在发抖,像被北风吹过的枯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