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传来冰冷的凉意,仿佛连奔涌的魔力都要一并冻结。
维嘉那原本正准备完成法术引导的短小手臂僵在了半空,指尖跳跃的微光悄然熄灭。
像是被无形大手掐住了脖子,双手僵硬而缓慢地举过了头顶。
作为一名施法者,即便脑海中掌握着再多精妙的法术模型,在被利刃抵住咽喉时,也只能屏住呼吸,祈祷对方手腕不会有任何的颤抖。
只是他未曾预料到的是,这个看似瘦小的卓尔,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速度。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战技,剑刃以违背常规发力习惯的角度切入,动作中带着令他毛骨悚然的异样美感,却又没有任何多余的累赘。
一滴冷汗顺着额头滑落,砸在衣领上。
那些关于地底世界的残酷传闻不可遏制地涌入他的脑海。
尤其是自己刚刚毫无顾忌地将其称为邪恶的怪物之后——即便他现在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失去笔记后的胡乱言语,也根本来不及开口解释。
按照这些蜘蛛崇拜者的行事逻辑,自己即将身首异处。
“丝洛尔,停手!”
剑刃并未立刻切下。
这让他在恐惧中生出了几分微茫的侥幸,却连吞咽口水都不敢,生怕喉结的微小滑动会主动迎上那致命的锋芒。
旅店老板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维嘉身侧,展现出与其温和外表不符的果决,粗壮有力的手掌钳住了那持剑的手腕。
“他只是因为丢了东西情绪失控,”凯的声音带着警告与劝诫,“别做不会被地表欢迎的事。”
暗红色的眼眸微微转动,从法师苍白的脸上移开。
丝洛尔没有说话。
细剑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顺着凯松开的力道,无声无息地收回斗篷之下。
维嘉如蒙大赦,踉跄着后退两步,大口地喘息着。
“要我说,既然大家都在这儿,不如让这位卓尔打开门。只要让大家看一眼,一切误会不就解开了?”一旁的卡茨克双臂抱胸,适时地提议道。
“是啊,打开看看不就清楚了。”似乎对这个不该出现在地表的卓尔早就不满,走廊另一头,被争吵声吸引的其余住户也跟着说道。
“没错,如果是清白的,看一眼又不会怎么样。”
听着周围逐渐多起来的赞同声,凯皱起眉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将目光转向卓尔女孩。
“丝洛尔......为了证明你的清白,你愿意把门打开吗?”
昏暗的走廊里,那个瘦小的身影静静站立着。兜帽下,灰白尖削的下巴微微扬起。
“滚。”
生硬的音节从她唇齿间挤出。短促而干涩,像是刚刚才学会这种语言不久。
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也没有理会维嘉愤怒的眼神以及众人探究的目光。
丝洛尔直接转过身,推开了身后的木门,随后“砰”的一声,将所有质疑与窥探关在了门外。
走廊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算什么?心虚了?”半晌,走廊尽头才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算了。”卡茨克摇了摇头,适时地打了个圆场,“以她的能力,想要把我们都杀了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这间旅店似乎不能再继续......”
就在凯叹着气准备离开时。
“吱呀——”
紧闭的房门再次被拉开。
丝洛尔从里面走了出来,只是肩上多了一个灰色的行囊。
她伸出手指,两枚金盾被抛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结清房钱的举动。
紧接着,那抹银白色的发丝便随着主人的步伐,穿过不由自主让开的人群,向楼梯口走去。
只是在经过何西一行人身旁时,暗红色的眼眸在佐娅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
何西看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深思。
这个卓尔到底是什么职业?战士?潜行者?似乎都不太像——那种违背常规的诡异发力方式,更像是糅合了多种技巧的独特流派。
但毫无疑问,她展现出的速度不比佐娅差,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力量,也不弱于乌拉格。
何西在脑海中做着推演:如果是自己站在维嘉的位置,或许也会在没反应过来之前便被近身——那时候,他应该会强行施法。
倒也不是要和对方爆了,只是在那柄细剑突破【法师护甲】以及【厚皮】的双重防御之前,已经足以瞬发出一记【地刺术】,将对方顶飞。
不过,如果对方的剑刃比自己想象的更加锋利。
何西微微低头,目光落在了自己手腕上的那抹银色光华上。
那个名叫“最终庇护”的效果具体怎么样,从没有机会尝试。
或许,强烈的神圣光辉对上常年生活在地下的卓尔,会有意想不到的奇效。
......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的光影处,议论声才纷纷四起。
“她......她就这么走了?”
“可是,那些丢的东西......”
“是不是都在她那个灰色的行囊里被带走了?”
“嘘!就算是被她拿走了又怎么样?你没看见她刚才的身手?要不是凯老板拦着,那个侏儒的脑袋已经在地上打滚了!”
人群在忌惮与不安中逐渐散去。
凯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走廊,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好,凯先生。”何西的声音在逐渐安静下来的走廊中适时响起。
“我想和你打听一些事情。”他走到凯的面前,注视着他。
凯收拾了一下情绪,挤出一个歉意的微笑:“当然,各位客人。刚才让你们见笑了。去楼下喝杯热茶吧,有什么想问的,只要我知道。”
......
在一楼大厅相对僻静的角落坐定后,何西将他们在镇子上的发现抛了出来。
“关于那个叫扎卡里·奥斯的药剂师。我们走访了镇上的店铺。”
“铁匠哈罗德告诉我们,那是个高高瘦瘦的金发男人,还戴着单片眼镜。”
“而杂货铺的老板娘则坚称,那是个微胖的光头,总是笑眯眯的,穿着深绿色长袍。”
凯刚端起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他愣愣地看着何西,眼睛微微睁大。
“这......这怎么可能?”
“你们确定他们描述的是同一个人?住在东边松林木屋里的那个?”
“非常确定。”格罗特沉声开口,“除了外貌,他们对扎卡里的职业和住所的认知完全一致。”
凯“砰”地一声放下茶杯,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难道用了【易容术】?这个法术不是只能持续一段时间吗?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什么?”
何西讲述着关于那种会长进脑子里的真菌与对方可能存在的关系,同时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