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之内,欧羡在听了信使三兄弟带来的消息后,神情顿时凝重了起来。
“文房,把淮南地图拿出来。”
“是!”
苏墨应了一声,从一旁的书架上取出一张牛皮底地图,在众人面前摊开。
欧羡拿出毛笔,点了点红墨汁,在地图上的几个位置画了圈。
众人一看,分别是和州、滁州、天长、招信军。
将这几个地方连接起来,就像一个大括号,将淮南东路与淮南西路切成了两边。
不仅仅是真州、泰州,建康府、镇江府、常州也在这个范围内。
只是相比起真州、泰州,这三座城市有长江天险可收。
欧羡看着地图,心中有些迟疑,明明窝阔台被黑衣大食刺杀,蒙古人应该把怒火都集中去了黑衣大食才对。
即便蒙古人短时间内灭了黑衣大食,他们内部也不可能这么快统一意见。
而且大宋已经传出了流言,窝阔台之死,是内贼与外贼同流合污而造成的。
所以正常情况下,这时候蒙古应该一边对黑衣大食疯狂输出发泄怒火,一边在宗王互殴才是......
可惜情报太少,欧羡一时半会儿也搞不懂蒙古人内部是个什么情况,只能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再说。
陆仲元开口道:“去年传回的消息透露,蒙古人安排在和州的军队,是张柔部的两万人马,但前年张柔部奉命支援襄阳,被郭大侠击杀于战场之上。”
“此后,张柔部由其子张弘彦继承。”
“但张弘彦年幼,张柔部被东平万户严实、河北万户史天泽瓜分了不少,如今还剩多少,无人得知。”
说到这里,陆仲元忍不住感慨道:“郭大侠乃真英雄也!若天下豪杰都如郭大侠一般为国为民,我大宋何至于如此落魄。”
郭芙坐在一旁,听到旁人提及自家爹爹,立刻挺起了胸膛,不能丢了爹爹的颜面。
欧羡见状,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他看向陆仲元,认真的介绍道:“这位便是郭大侠千金,郭芙郭姑娘。”
陆仲元一惊,连忙朝着郭芙拱手道:“原来是郭姑娘,失敬失敬。令尊郭大侠威名远播,陆某敬仰已久啊!”
郭芙抱拳回礼道:“陆大人客气,我会转达给爹爹的。”
欧羡笑了笑,轻轻敲了敲桌子道:“咱们继续吧!现在可知,和州从张柔部换成了严实部,天长则是史天泽部驻守。滁州城外,有察罕所率领的蒙古大军在此驻扎,号称二十万兵马。”
“严、史二人都是汉军万户,其下兵马都在万人以上。”
“而和州、滁州、天长三地,恰好将真州、泰州半围起来。若蒙古人要南下进攻这两处,能动用的无非就是这三支军队。三路兵马互为犄角,无论哪一路发起攻势,其余两路都可迅速策应。”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若蒙古拿下真州、泰州,没理由单单放过了咱们通州。毕竟咱们明面上,才两千静海军。”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张伯昭忍不住第一个开口道:“如今静海军不过两千余人,如何能应对二十万大军?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看向欧羡,拱手道:“东翁,在下以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趁他们还没合围,咱们主动出击,打察罕一个措手不及!”
吕晋微微皱眉,起身拱手道:“东翁,在下以为景明之计万万不可,敌我兵力悬殊,主动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若是静海军调走,通州数万百姓该如何是好?”
张伯昭闻言,果断道:“召集百姓守城便是!否则城破之日,便是通州百姓遭难之时。”
欧羡抬手按了按,示意两人先停下。
他看向苏墨,却见苏墨正看着郭芙发呆。
“文房,你怎么看?”
“文房?”
“嗯?!”
苏墨回过神来,拱手道:“东翁,在下方才大致算了一下。察罕号称二十万,但能战之兵,绝无可能有这么多。如此情况下,若要分兵来犯通州,能投入的兵力反而有限。”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通州明面上只有两千人,蒙古人素来骄横,未必把我们放在眼里。正所谓骄兵必败,或许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戚无名这时也开口道:“苏先生所言不差,蒙古人有时会派偏师佯攻一路,主力直取另一路。咱们这两千人,他们必然看不上的。我等可以在通州设伏,以逸待劳。”
欧羡看着地图,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当初与陈方勾结之人就是严实,所以蒙古人一定了解通州。”
“真州是淮东沿江重镇、长江北岸渡口,知州杜庶乃名将杜杲之后,此人得其父之才能,善于防守。城中有禁军两千,厢军五千,易守难攻。”
“泰州乃淮东腹地、扬州侧翼,其防御更甚真州,有禁军两千,厢军七千,还有无真州水军在侧,知州许堪是实干官员。”
“相较起来,咱们通州知州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通州、泰州、真州乃江淮防御的关键,一旦通州失守,这个防御体系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到时候便可与在天长的史天泽部东西呼应,扬州也将直接暴露在蒙军兵锋之下。”
说到这里,欧羡转过身来,看着众人说道:“兵法有云,见敌之虚,乘而勿假也,追而勿舍也,迫而勿去也!若我是察罕,便会先派兵佯攻真州、泰州,以牵制宋军主力,再趁通州不备,遣快马轻骑长途奔袭,一举拿下我城。”
“诸位别忘了,泰州距离通州不过三百里,双马轮换的话,只需要六个时辰就能抵达。对于蒙古人而言,双马轮换不难。”
众人闻言,先是一惊,随即细想之下,又不禁点头。
这一计看似冒险,实则精准掐住了通州孤立无援的软肋,属于手拿把掐的战功。
陆仲元拱手问道:“以大人之见,我等当如何应对?”
欧羡毫不犹豫的说道:“第一,立即派快马分赴泰州、真州,告知蒙古军有意进犯,请他们早作准备。这两处城池坚固、兵力充足,只要能多拖住一些察罕的兵力,咱们通州的压力自然减少。”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第二,我今日修书一封,送往扬州淮南东路安抚制置使司,恳请上峰准予静海军扩编至五千人马,并尽快派出援军。咱们只有两千人,扩军之后,守城底气便足了几分。”
说着,欧羡目光扫过众人,其余坚定的继续道:“只要真州、泰州能够坚守,扬州援军又及时赶到,咱们通州就不是孤城。到那时,内外呼应,察罕的偷袭之计便成了送死之局。”
众人听了欧羡的这番安排,顿时让众人觉得那股压在心头的紧张感缓解了不少。
“事不宜迟!即刻传令,六匹快马备好干粮清水,戚长老、苗昂领队,待我写好信后,立刻出发!”
随着欧羡一声令下,在场众人立马行动起来。
不消片刻,六匹快马带着三封书信从静海县狂奔而出,一路向西而去。
风尘仆仆疾驰一日,戚无名等人先到了泰州。
分出两骑后,其余人日夜兼程,半夜就到了扬州城下。
只是众人不敢在黑灯瞎火的情况下去叫门,只能在郊外找到一处破庙,临时歇息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