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震耳欲聋的爆破声从楼下传来,如此惊人的冲击力,自然是能够轻而易举地炸碎水泥墙体。
碎裂开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细小的粉尘如同雪花般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楼内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灯管来回明灭了几次,最后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便彻底熄灭了。
这让楼内陷入了短暂的黑暗中,但好在大楼内的应急照明系统,在几秒后勉强启动,幽幽的绿光微微亮起。
将走廊和室内重新笼罩在这一片影影绰绰的微光之中,反而更让现在的气氛变得更为渗人。
整栋建筑在经过一阵剧烈的晃动后,便稍稍稳定了下来。
大楼的主体出现了略微的倾斜,人站在上面能够明显感觉到一种不正常的坡度。
好在爆炸时所使用的炸药当量似乎并不是很多,而且从受损的位置来看,安放炸弹的人,并没有将炸弹放置在承重墙,或者结构柱一类的支撑点上。
倒不至于会让这整栋大楼直接发生坍塌。
可即便是这样,这对于此刻仍然被困在商场内部的人们来说,也无异于是飞来横祸。
在片刻的惊吓过后,嘈杂混乱的尖叫与哭喊,充斥在这片开始弥漫着绝望的建筑物之中。
“秀...”茱蒂在大楼的主体暂时安稳了下来后,她看向身旁同样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赤井秀一,依旧有些惊魂未定地问道:“刚才是地震了吗?”
这也难怪她会这么问。
毕竟身处霓虹这么一个三天一小震,五天一大震的岛国。
她来霓虹出任务的这段时间,经历了不下十几次轻微的有感地震。
她从最开始一感觉到晃动就从椅子上弹起来,到后来都能面不改色地坐在原地继续喝咖啡了。
所以刚才那阵剧烈的晃动,她所养成的条件反射,就让她觉得刚才的是地震。
赤井秀一看了眼周边那群趴伏在地的人群,摇了摇头:“不是地震,是炸弹。”
他伸出手,将摔倒在地的茱蒂拉了起来,而后借着应急的照明灯,重新观察了一下现在的环境。
有点棘手...
他们的位置在七楼。
这一层正是上杉彻签售会所在的大型书店,这里距离爆炸发生的具体位置似乎隔了两层楼,所以受到的直接冲击相对小一些。
更让赤井秀一感到棘手的是,就在爆炸发生之前的几分钟,他接到的最后一条追踪报告中。
宫野志保和宫野明美姐妹俩的位置,正是在这层楼的某个区域内消失的。
根据一名在七楼暗中监视的FBI探员的汇报,那姐妹俩似乎是进入了上杉彻的私人休息室。
哪怕赤井秀一现在很不想得出这个结论,但还是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
宫野姐妹俩今天恐怕真的是专程过来参加签售会的。
而且,从她们能直接进入上杉彻私人休息室这一点来判断,她们和上杉彻之间的关系恐怕远不止是普通的作者和读者那么简单。
这两个女孩,不是来逛街顺便买书的,她们是来找上杉彻的。
这么一来,他就不可能不和上杉彻扯上关系了。
他本来觉得,上杉彻或许与组织之间,还保留着距离,留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但现在看来,上杉彻和组织,至少和宫野姐妹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炸弹?”茱蒂站起身来,有些难以置信,“难道是那个组织安放的炸弹吗?是我们的行动暴露了?他们发现了我们在这里集结,所以才想着用这种方式,一次性将我们全都解决掉?”
对于组织是什么尿性,茱蒂可谓是再清楚不过了。
他们向来不在乎什么附带损伤,不在乎会波及多少无辜的平民,只要能达到目的,任何手段都可以摆在台面上。
这种直接在公共场合安放炸弹,试图将对手和无关的平民一起埋葬的做法,绝对是他们做得出来的事。
赤井秀一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这一连串的问题。
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他真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在爆炸刚刚发生之后的这几分钟里,手头的情报少得可怜,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有一件事他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如果这枚炸弹真的是组织放的,那他们的目标到底是谁?
是FBI?是上杉彻?还是别的什么人?
想到这里,赤井秀一重新开始复盘今天的整个计划。
他突然觉得,这次行动,是不是太过顺遂了呢?
宫野姐妹难得离开组织基地单独外出,偏偏就让他们FBI碰了个正着。
她们没有明显的武装护卫,偏偏在没有增援的情况下,让他们FBI有了充足的集结时间。
这一切,会不会从头到尾就是组织故意设下的陷阱?
故意让宫野姐妹出现在他们的监控范围内,故意留出让他们集结和行动的时间窗口,故意引诱他们所有人跳进这栋商场...
然后引爆早已安放好的炸弹?!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就要面对另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
FBI内部,恐怕也混进了组织安插的内鬼。
没有人通风报信的话,组织不可能对FBI的临时调度,做出如此精准的反应。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茱蒂注意到了赤井秀一忽然变得极为深沉的脸色,“继续执行任务?还是撤退?”
说实话,她不甘心啊。
实在是不甘心!
她不明白!
明明就在刚才一切都呈现出一种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目标近在咫尺,增援已经到位,包围圈正在收拢,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差最后那一口气,就能把那对宫野姐妹牢牢地铐住。
可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之后,这里竟至于一变而为大家的葬身之地了吗?
这叫她怎么能甘心?
“哎...”赤井秀一轻叹口气,“目前局势不明,先撤退吧。”
“通知各小组,以安全撤离为第一优先级。”
“另外,确认一下刚才的爆炸有没有造成队员的伤亡。”
事到如今,也不能再去强行执行这个逮捕计划了。
在完全不清楚爆炸原因和幕后黑手的情况下,继续在这栋随时可能再次发生爆炸的建筑里滞留,无异于拿所有人的性命去赌博。
如果这次行动真的是组织故意针对FBI设下的陷阱,那么在这里多待一秒,就可能多一分的伤亡。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所有人都安全地带出去。
“可是...宫野姐妹。”茱蒂咬紧了牙关,眼中写满了不甘和请求,“难道就这么算了吗?我们好不容易才...”
赤井秀一转过身来,低头看了眼茱蒂挣扎犹豫的神情,也知道她不甘心。
他理解这种心情。
这么多年了,茱蒂追在这个组织后面跑了大半个地球,从美国追到欧洲再追到霓虹,好不容易看到了一次真正接近核心的机会...
却要在最后关头放手。
这种滋味,谁都咽不下去。
“现在要以大局为重。”
“我们无法确定这次爆炸,是不是组织针对我们设置的伏击。”
“如果是组织设的局,继续待在这里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而且外面大概率还有第二层包围。”
“趁着现在大楼的主体结构还没有被完全破坏,先带着小队出去。”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深,不想在这个时候提起FBI可能存在内鬼的推测。
那只会进一步动摇此刻本就人心惶惶的军心。
这种事,只能等所有人安全撤回据点之后再慢慢查。
茱蒂闭上了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有些浑浊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甘,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现在就通知卡迈尔和其他人。”
赤井秀一见她恢复了冷静,便点了点头,伸手重新确认了一下自己腰间枪套里手枪的状态。
确认装备没有问题之后,他转过身,朝着上杉彻休息室所在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他打算在撤退之前,再去探一探上杉彻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已经盘旋了很久,现在趁着爆炸造成的混乱,这或许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茱蒂注意到了他这个动作,整个人愣了一下。
她刚拿出通讯设备准备联系其他人,就看到赤井秀一不仅没有往楼梯口走,反而朝着相反方向的走廊深处走去。
“秀,你不打算跟我们一起撤退吗?”
“我再去确认一下情况,不需要太久。”
赤井秀一停下脚步,侧过头,半边脸隐没在阴影中,只有一只深绿色的眼睛在应急灯光里泛着幽光。
“我比较想知道,上杉彻这个人,到底和组织、还有宫野姐妹,是一种什么关系。”
“如果这次不搞清楚,下次未必还有这样的机会。”
茱蒂听到赤井秀一又提起上杉彻这个名字,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上杉彻,上杉彻,又是上杉彻。
从刚到东京的那天开始,赤井秀一对这个男人的关注度就高得离谱。
他三句话不离上杉彻,一次次分析他的背景,一次次推演他的立场,甚至上次被霓虹公安抓进拘留所,也是因为跟踪上杉彻。
要不是她知道赤井秀一是个什么性格的人,她真的要开始怀疑自己男友的性取向了。
现在大楼刚发生爆炸,他不想着尽快撤离,反而要趁乱去找那个男人?
“我和你一起去吧。”茱蒂压下心底那些奇怪的念头,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如果这个上杉彻真的和组织有牵连,你一个人对付他,未必有十足的把握,两个人至少有个照应。”
赤井秀一看着她,摇了摇头:“你和卡迈尔带其他人先撤出去。”
“我只是去确认一下情况,远远看一眼就行,不打算正面接触。”
“但如果带着你们一起行动...”
他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如果带着茱蒂和卡迈尔一起行动,反而会束手束脚。
在目前这种危险且不可预测的环境里,一个人行动远比带一个小队要灵活得多。
茱蒂见赤井秀一的态度如此坚决,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她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强求,免得真的当了拖油瓶。
“那你一个人小心点,我们先撤出去,记得保持通讯联络,到了安全位置我会通知你。”
“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撤离。”
“你们出去的时候也要小心一些。”赤井秀一最后叮嘱了一句,“如果这次真的是组织设下的陷阱,那么他们很有可能在大楼外面,也布置了新的埋伏。”
“FBI的撤离路线很可能已经被监控了,换条路走。”
茱蒂点了点头,看着赤井秀一朝着一条走廊深处走去,她便也联络着分散在各个楼层的FBI探员,准备撤退。
现在楼内的照明设备全部失效了,走廊里的能见度极差。
赤井秀一只能凭借墙壁上那些应急指示灯,来判断大致的方位,但这昏惨惨的灯光并不足以有效地照亮前方的路。
更何况走廊里,到处都弥漫着爆炸后未散的扬尘。
他从腰间摸出战术手电筒,打开开关,很快一道明亮的白光便出现。
赤井秀一根据其他FBI探员,在爆炸前汇报过的位置信息,在脑海中重构出一幅大楼七层的平面图。
然后按照记忆,朝上杉彻休息室所在的方位摸去。
走廊两侧的店铺橱窗被震得稀碎,空气里的似乎还有些焦糊味,也不知道是哪里烧着了,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更远处楼层传来的哭喊声和警报声。
就在他快要摸到上杉彻休息室所在的区域时,从前方某条侧廊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赤井秀一几乎是瞬间就停下了脚步。
他的一只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侧过头,将耳朵朝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起初,他判断这道脚步声,是从前方某条交叉的走廊传来的。
但很快,赤井秀一就发现了不对劲。
脚步声并不是从前方传来的...
而是从他的身后传来的!
那人正在跟在他后面,而且距离不算太远,最多十几米!
并且脚步声越来越急促,速度越来越快,没有任何犹豫和试探,直直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逼近,目标非常明确。
好像,这个人的目的地,和他是一样的。
难道也是冲着上杉彻来的?
赤井秀一正准备关掉手电筒,看看在这个紧要关头不往外跑,反而还朝这里过来的人是谁。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凌厉的破风声忽然从他身后袭来。
赤井秀一来不及确认那是什么东西,只能本能地侧身闪避。
但也就是这个侧身的动作,刚好让那个东西击中了他的手电筒。
咔!
战术手电筒发出清脆的声响。
手电筒从赤井秀一的手中被撞飞出去,在半空中画出一道旋转的弧线,朝着走廊深处的方向飞去。
它在空中翻了几圈,灯光也便忽明忽暗地来回闪烁着。
那断断续续的光线,也让赤井秀一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借着黑暗的掩护,正以极高的速度向他逼近。
灯光每闪烁一次,那人的位置就靠近一大截。
动作极快,脚步极轻,几乎是贴着地面在滑动。
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有的身手!
赤井秀一立刻做出了判断。
而在灯光又晃了一次,这时一道凌厉的拳风,忽然朝着他的面门直袭而来!
是冲自己来的!
赤井秀一来不及思考对方的身份和动机,他立刻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前臂,格挡住了这迎面而来的一拳。
嘭!
拳头砸在他小臂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力道大得让他的手臂微微发麻。
而借着那最后一闪的灯光,他看到了一头有些耀眼的金发!
而手电筒也在这个时候落地,哒哒哒地在地上滚了几圈。
虽然还亮着灯,可照射的方向却是在赤井秀一的身后。
而赤井秀一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个人是谁,那个金发的身影迅速蹲下身来,又是一记凶狠的勾拳,朝着赤井秀一的腹部袭来。
这一拳的角度极为刁钻,力道十足。
看对方的架势,并不是试探,完全是奔着杀了自己来的!
这个家伙,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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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伏特加摇了摇头,如实回答。
他站在一处高楼的天台边缘,用望远镜看着远处银座的中央通和晴海通的交汇而成的十字路口。
从望远镜里面看去,整个银座的街景都尽收眼底,但那幅画面并不赏心悦目。
从刚才那声爆炸突然炸响开始,中央通和晴海通的人群就已经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因为谁也不知道那栋正在冒出滚滚浓烟的商场,下一秒会不会整个塌下来,将周边的一切都掩埋在废墟之下。
琴酒背靠着天台的水泥护栏,嘴里叼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
听到伏特加那个意料之中的回答,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个家伙要是能搞清楚爆炸为什么会发生,那才是真正奇怪的事。
伏特加这个人,执行命令的时候是一把好手,但指望他去分析什么复杂的局势,那还不如指望一只狗学会下将棋。
琴酒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因为现在哪怕是不用望远镜,也能隔着好几条街清楚地看到,上杉彻所在的那栋商场,正从各个窗户里往外冒着黑烟。
“刚才警视厅门口的那座公用电话亭,也被人安放了炸弹。”伏特加也放下了望远镜,转过身来面向琴酒,“时间上挨得这么近,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干的?”
琴酒终于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那支烟。
他眯起眼睛,目光透过缭绕的烟雾,锁定了远处那栋还在冒烟的商场。
“查特那个家伙,现在是什么状况?”
警视厅门口的炸弹是谁放的,他不关心。
反正不是他放的,那就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比起操心连自己家门口都守不住的税金小偷,他更想知道上杉彻和宫野志保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倒不是说他对这两个家伙有多关心。
他只是担心组织的财产,会不会在这场莫名其妙的爆炸中,受到什么不必要的损失。
宫野志保是组织难得的核心科研人员,是花费了大量资源才培养出来的财产,如果因为这种荒唐的理由,死在一栋商场的炸弹案里。
那对组织而言,确实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至于上杉彻?
哼。
那种成天算计人心的家伙,祸害遗千年,哪有那么容易死。
而且那个男人就算只剩一口气,多半也能从地狱里爬回来。
“嗯...”伏特加重新举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下,表情有些为难。
他另一只手按着耳边的通讯器,显然正在接听来自商场内部外围成员的汇报。
“根据刚才还在商场内部待命的成员,最后一次汇报,爆炸发生前,查特大哥好像在召集他的行动小队。”
“他的休息室位于七楼偏内侧的位置,按理说不在爆炸中心区,应该不会直接被波及。”
“至于后来具体是什么情况,联络就断了。”
“可能是爆炸损坏了商场的通讯基站,也可能他们转移到了没有信号的区域。”
毕竟爆炸来得太过突然了,谁都不知道具体的损失情况到底有多严重。
而组织安排在那栋楼里的外围成员,在爆炸发生的时候,也都分散在不同的楼层,执行各自的盯梢任务。
这也就意味着,从爆炸发生到现在这十几分钟里。
琴酒手里掌握的信息,其实并不比任何一个,站在楼下看热闹的围观群众多多少。
琴酒听完这个汇报之后,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抽着烟,那双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始终紧紧地盯着那栋正在往外冒烟的建筑物。
已经有好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和消防车呼啸着赶到了现场,在建筑物周围拉起了一圈黄色的警戒线。
从高处看下去,那些穿制服的人就像蚂蚁一样,在忙碌地穿梭着。
就在这时,琴酒风衣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一声震动。
他挑了挑眉,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他叼着烟,伸手掏出手机,划开屏幕。
看到发信人的名字之后,他那始终紧绷的眉心,略微有一瞬间舒展,但很快又重新皱了起来。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