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上杉彻发来的。
不是来报丧的。
有点失望。
既然上杉彻还有闲心发短信,就说明那个家伙活得好好的。
真是让人遗憾。
伏特加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也注意到了琴酒拿出手机的动作。
他偷偷瞄着琴酒的侧脸,看见琴酒大哥在看到发信人的名字之后,原本紧锁的眉头,几乎是下意识地舒展开了一些。
这种微妙的面部表情变化,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伏特加跟了他这么多年,一眼就明白了...
那肯定是查特大哥发来的!
这让伏特加松了口气,还好查特大哥没有出事。
不然自己以后吃什么啊。
琴酒一目十行地扫完了上杉彻发来的短信内容。
看完之后,他冷哼一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几下,随便回复了几个字。
然后他将手机重新揣回口袋里,转身就往天台的入口走去。
伏特加看着琴酒这突然转身的动作,一下子愣住了。
他赶紧手忙脚乱地将望远镜挂在脖子上,迈开步子小跑着跟了上去:
“大哥,是查特大哥发的消息吗?他出什么事了吗?”
琴酒听到伏特加这么关心上杉彻,瞥了这个家伙一眼,冷哼一声:
“活得好好的,用不着你这么替他操心。”
伏特加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但刚松了口气,他又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他们现在这是要往哪去?
FBI那群人还在大楼里面呢,外围的事还没处理完。
“那大哥,我们现在这是去做什么?FBI那群臭老鼠怎么处理?就这么放他们跑了?”
“基安蒂和科恩继续在原地待命,如果那群FBI有人敢冒头,只要进入了狙击视野,不用汇报,直接解决。”琴酒毫不犹豫地给出了指令。
伏特加听到这个命令,整个人愣了愣。
在大楼刚刚发生爆炸,周围全是警察和消防员的这个节骨眼上,再去对FBI动手,会不会太过冒险了?
毕竟那些霓虹警察现在就在现场,虽然平时他们鸟都不鸟一眼这帮废物。
可现在再怎么说,刚刚才发生了爆炸,又是警视厅又是商场的,整个东京的执法力量怕是都在往这边赶。
但现在说到底也是爆炸案刚发生的特殊时期,全东京的目光都盯着银座。
这时候要是当着霓虹警察的面开枪杀人,不管杀的是FBI还是别的什么人。
都等于是把组织的存在从暗处推到明面上,这好像很不符合朗姆一直强调的“低调行事”原则。
但伏特加不敢多说。
跟了琴酒这么久,他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开口问,什么时候最好闭嘴。
他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出了另一个让他困惑的问题:“那我们现在是准备去哪里?”
“去组织的基地。”
“基地?”伏特加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这个时候回组织的基地干什么?
他们现在手里的一部分人手,全都部署在那栋商场的周围呢。
连查特大哥和雪莉都还在那栋大楼里面,搞不好贝尔摩德那个神出鬼没的女人,也在商场里呢。
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基地,这不是把人都撒在那里不管了吗?
“哼,去把那架阿帕奇开过来。”琴酒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嘴角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伏特加这次彻底懵了。
等、等、等一下。
把武装直升机开过来...做什么?
在这栋被炸了的大楼周围盘旋一圈,给查特大哥加油打气吗?
“大哥,开武装直升机过来...是打算?”伏特加小心翼翼地问道。
“如果查特没办法把雪莉安全带出来的话,”琴酒语气平淡地解释着,“就直接用机炮,对着商场外墙标记好的区域扫几梭子,破开墙体,让他们能够从里面安全地逃出来。”
伏特加彻底懵了。
不是,安全?这他妈哪里安全了?
以阿帕奇机炮那三十毫米的口径,那几个长点射扫下去,子弹穿透混凝土墙体就跟穿透卫生纸一样轻松。
子弹可不长眼睛,几梭子扫下去,要是角度稍微偏了那么一点点,查特大哥和雪莉拼都拼不齐了啊,还得拿个铲子把他们从墙缝里刮出来。
伏特加被这个计划震惊得外焦里嫩。
他脑子里甚至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琴酒大哥坐在阿帕奇的驾驶舱里,叼着一支烟,面无表情地扣下机炮扳机,而大楼里面的查特大哥和雪莉正在抱头鼠窜,东躲西藏。
BYD,这他妈到底是奔着救查特大哥去的,还是打算趁这个机会直接把查特大哥和雪莉一起灭口了?
伏特加在心里组织了半天语言,想说点什么来委婉地表达一下自己的担忧,但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咽了口唾沫,默默跟上了琴酒的步伐。
他觉得,琴酒大哥有时候做事,真的太他妈的极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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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的哦,志保,姐姐就在这,会好好保护你的。”
宫野明美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紧紧握着自家妹妹的手,轻轻地摩挲着。
宫野志保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其实并没有觉得有多害怕。
爆炸发生的瞬间,她的心跳确实快了那么一些,但那只是因为冲击波来得太突然,属于纯粹的生理反应。
真正意义上的恐惧,她并没有多少。
更何况,刚才上杉彻也在这里。
只要那个家伙在场,这就更不需要担心了。
对于上杉彻,她一向是非常有自信的。
一种能够将全身心交给他的自信。
不是因为盲目崇拜,也不是因为什么花痴情结,而是因为自相识以来,那个家伙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一次都没有。
所以即使现在他暂时不在这间休息室里,她也并不慌张。
因为她知道上杉彻会回来。
虽然上杉彻此刻并不在休息室里。
他刚才先出去查看外面的情况了。
一方面是想确认一下FBI那群碍事的家伙,离开了没有。
另一方面也想先探出一条安全通道,然后再回来带她们姐妹俩离开。
好在这间休息室的位置比较偏,在爆炸中被波及的范围是最小的。
除了天花板上掉下来几块墙皮,以及墙角裂了一道细缝之外,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
就在雪莉小姐还在心里默默担心,上杉彻会不会在外面遇到什么危险的时候,一片饼干忽然被递到了她的眼前。
她微微一愣,抬起头,就看见橘真夜正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地举着一块饼干,嘴上还沾着饼干屑。
“吃。”橘真夜的话还是一如既往地简短。
雪莉小姐略微有些意外,但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块饼干。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块普通的黄油曲奇,边缘有些碎,是上杉彻交给她的。
雪莉小姐将饼干拿在手里,没有立刻吃,而是抬起眼,认真地打量了一下橘真夜。
这个叫橘真夜的家伙,宫野志保之前听上杉彻提过一嘴...
她好像是失忆了。
可具体是怎么失忆的,失忆之前又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跟着上杉彻做事,这些上杉彻都没有细说。
她只知道橘真夜平时话很少,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待在一旁,像一只呆呆兽。
看起来不怎么合群,但也不惹事。
只是看她这副呆呆愣愣的样子,真让人想不明白,她失忆之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见雪莉小姐接下了饼干,橘真夜又掏出另一块,转身递给旁边的宫野明美。
还是一样面无表情,一样的一个字:“吃。”
宫野明美惊喜地接过饼干,双手捧着,朝着橘真夜露出一个温柔灿烂的笑容:“谢谢你,小橘。”
“在这种时候还能吃到饼干,感觉心情一下子就好了很多呢。”
“等出去了,姐姐请你吃更好吃的蛋糕哦。”
宫野明美虽然不清楚橘真夜是不是比她大,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将橘真夜,当成了自己妹妹一样的年纪。
橘真夜看着宫野明美的笑容,歪了歪头,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表示不客气。
然后她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块饼干,塞进自己嘴里,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可爱的小仓鼠。
三人在这间昏暗的休息室里,一时间竟产生了一种颇为友好,甚至可以说有些温馨的奇妙氛围。
就好像外面那场爆炸,以及正在四处弥漫的恐慌与她们无关似的。
至于为什么是三人,是因为冲野洋子已经被上杉彻先送下去了。
其实按照上杉彻最初的方案,他是打算把三个人一起送下去的。
但宫野志保在短暂的思考之后,否决了这个方案。
她的理由很简单——
这栋楼里面现在还有没撤干净的FBI探员,冲野洋子作为一个完全无辜的局外人,不应该被牵扯进这场和他们有关的事件之中。
FBI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万一在撤离过程中正面撞上了FBI的人,他们很可能会把冲野洋子,当作接近他们的跳板或者人质。
那群人干得出这种事。
所以雪莉小姐要求上杉彻先把冲野洋子送下去,确保这个国民偶像安全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之后,再回来接她们姐妹俩。
对于那群FBI,宫野志保可从来都不抱有任何好感。
在她眼里,FBI和组织其实也没有本质上的差别,都是一群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家伙。
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都不让人感到意外。
既然如此,还是让那个笑容灿烂的可爱大明星,早点远离这团漩涡比较好。
而原本,雪莉小姐还想着让上杉彻,顺便把自家姐姐也一起送下去。
可是宫野明美不同意,她用坚决的态度表示,自己一定要和妹妹待在一起。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分开。
所以上杉彻便让橘真夜继续留守在休息室里,护着她们姐妹俩,然后自己带着冲野洋子先行撤离。
雪莉小姐很相信,上杉彻一定还会再上来的。
他说过会回来把她们一起送下去,那就一定会回来。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在目前这种整个楼层几乎已经被疏散,大部分人都逃到了楼下的环境里,这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三人几乎是同时一愣。
宫野明美握着妹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宫野志保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而橘真夜嚼饼干的动作停住了,嘴里还含着半块饼干,但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把手枪上。
三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彼此对视了一眼。
上杉彻离开之前特意交代过,让她们不要轻易开门。
现在大楼的主体结构还没有完全损坏,一时半会不会出现坍塌的问题,所以待在休息室内是相对安全的。
如果有人来敲门,而她们没有提前收到他发来的信息,那就代表门外的人不是他本人。
可是,现在她们三人的手机上,都没有收到来自上杉彻的短信。
所以,现在这个敲门的人会是谁?
“是我哦,明美,帮我开下门,好吗?”
门外传来一道男声,单从声音上来分辨,和上杉彻的声音一模一样。
如果是只听声音,恐怕没有人会怀疑门外站着的就是上杉彻本人。
可三人很快又想起了上杉彻离开之前和她们的约定。
如果真是上杉彻的话,他一定会先发短信,而不是直接在门外开口。
这是上杉彻自己定的规矩,他不可能自己打破。
不对劲,所以这人到底是谁...
宫野志保听到这个声音,很快又联想到了组织内,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掌握了变声的能力。
并且...
上杉彻的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和变声,还是跟那个女人学来的。
宫野志保抓了抓自家姐姐的手,对着她摇了摇头。
在这种情况下,宫野明美也不是一个真的笨蛋,会像恐怖电影里的无脑队友,朝着门外回应。
宫野明美有些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却还是紧紧地抓着自家妹妹的手。
可这次却是宫野志保反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橘真夜已经将手枪拔出,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门板。
她嘴里的饼干还没有咽下去,腮帮子依旧鼓鼓的,但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方才那副呆萌空洞的模样了。
门外的人等了几秒,发现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人来开门,可是却也没有离开。
就在休息室里的三人还在警惕的时候,门外的人突然做出了动作——
一声枪响,子弹击中了门锁的位置。
门锁的金属结构在子弹的冲击下爆出火花,然后彻底崩坏。
橘真夜见势不妙,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她的子弹穿透了木门,在门板上炸开一个焦黑的弹孔,朝着门外的方向激射而去!
这一枪她没有瞄准任何具体的目标,因为她还看不见门外的具体情况。
只是纯粹的警告——
别进来!
“哦呀哦呀。”
门外的人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被橘真夜这毫不犹豫的反击小小地惊到了。
然后那道上杉彻的男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更加柔软妩媚的女声:
“看来小羊们很听话呢,查特把你们教得真好,能够聪明地分出羊和狼。”
这个音色,宫野志保在一瞬间就辨认了出来。
宫野志保伸出手将姐姐护在身后。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明显的表情,只是眼眸微微眯起,她深吸一口气,朝着门外那个看不到的身影,冷淡地问道:
“贝尔摩德,是你,对吧。”
门外的女人听到宫野志保直接叫破了自己的身份,似乎是轻轻地笑了一声。
然后她轻轻推开这扇房门,尝试着踏入门口。
可她的脚尖才刚刚跨过门槛的边缘,橘真夜就毫不犹豫地再次开枪射击。
子弹擦着门框飞过,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炸开,溅起了一片水泥碎屑。
这让门外的女人不得不再次收回了脚步。
她靠在门外的墙壁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裙角上被溅到的墙灰,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啧...
贝尔摩德知道上杉彻在这里留了一个叫橘真夜的年轻女人,但她没想到这个橘真夜这么莽。
看都不看外面来的人是谁,话也不说一句,直接就开枪。
人还没完全出现在门口呢,子弹就先招呼过来了。
自家那个好学生,到底是从哪里捡回来这么一个愣头青的?
就在贝尔摩德一时间有些进退维谷,正盘算着要怎么把橘真夜引开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道脚步声。
在这样一个刚发生过爆炸的环境里,一个不慌不忙朝这边走来的人,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来找人的,要么是来找死的!
贝尔摩德毫不犹豫地将枪口掉转,瞄准了身后那片被黑暗和应急灯光交织覆盖的走廊。
她微微眯起了眼睛,那双妖冶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审视。
上杉彻应该是亲自送那个偶像下去了才对。
那么这个时候来的,又会是谁?
难道他还在楼里布置了其他的后手?
可是不应该啊,另外一个人已经被支开了,而上杉彻不知道她今天会来参加签售会。
她这次过来,本来就是一时兴起,想要给他一个惊喜,看他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会不会露出意外的表情。
也就是来到了现场之后,她才发现组织的外围成员在商场里活动,这才知道原来雪莉她们也来了。
所以贝尔摩德才会趁着爆炸发生后,第一时间朝着上杉彻的休息室摸上来。
那么现在这个忽然出现的人,又是谁?
FBI的那些老鼠?
还是趁乱混上来的其他势力?
不过片刻,一道靓丽的身影便举着双手,从黑暗中缓缓走进了应急灯光所能照亮的区域。
那个女人的身姿很优美,即使是在这样破败昏暗的环境里,她的每一个步伐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与从容。
她举着双手,姿态看起来毫无防备,但嘴角却挂着一抹悠然自得的笑意,看起来像是来参加什么下午茶会的富太太。
贝尔摩德看见这个女人的面容之后,那双妩媚的眼眸里罕见地闪过了一丝惊讶。
但她毕竟是贝尔摩德,那惊讶只持续了一瞬间,便被她的职业素养压了下去。
她举着枪的姿势没有变,黑洞洞的枪口,依然稳稳地对准了来人的眉心。
“不可以哦,这么举着枪对着老师什么的,还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呢。”
黑羽千影懒洋洋的声音从她的唇间流出。
那声音和贝尔摩德一样带着几分慵懒的调子,但比贝尔摩德多了一丝玩世不恭的轻快。
“我记得,我可没有教过你这样不尊重老师的学生哦。”
她说到这里,歪了歪头,举着双手朝贝尔摩德微微一笑,像是在打量什么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莎朗?”
“或者,我该称呼你为...”
“克丽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