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了毫无形象可言的嚎啕大哭,整个人抖得像一片被风吹乱的树叶。
刚才上杉彻已经把冲野洋子和秋庭怜子,安全地送到了楼下,把她们交给了在商场外接应的消防人员。
这两人都没有大碍。
在确认她们安全之后,上杉彻便立刻掉头往回走,准备返回七楼接应宫野姐妹。
在返程的途中经过五楼,忽然听到这边传来了微弱的啜泣声。
那声音听上去有些耳熟,他便拐了个方向,朝这边走了过来。
嘿,没想到,还真给自己遇到了熟人。
这栋破商场现在简直比联合国总部还要热闹。
秋庭怜子,冲野洋子,黑羽千影,宫野姐妹,贝尔摩德搞不好也来了,现在又蹦出来一个铃木园子。
熟人一个接一个地往这里钻,就好像这栋楼里藏了什么金山银山似的。
再这么下去,他是不是该在一楼开个签到处,看看还有哪些牛鬼蛇神要来。
哎,等一下。
现在园子在这里的话,那小兰呢?
她们俩平时好得跟连体婴儿似的,周末一起从学校来银座,没道理只来一个。
上杉彻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园子的头顶,往她身后那片黑暗里扫了一眼。
但没有看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没事了,没事了。”
上杉彻一边继续安抚着铃木园子,让她的情绪渐渐从崩溃的边缘平缓下来,一边在脑子里组织着措辞。
铃木园子的啜泣声慢慢低了下去,但她攥着他衬衫的手还是没有松开,好像一松手他就会凭空消失一样。
等到她的肩膀不再那么剧烈地颤抖了,上杉彻才轻声开口:
“你怎么也在这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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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难道我在这里,还需要你的允许不成?”
听到贝尔摩德那夹枪带棒的问题,黑羽千影依旧是那副平平静静的表情。
她还是高举着双手,完全没有去在意那黑洞洞的枪口,正指向着自己。
她平静地注视着贝尔摩德那双妩媚又危险的眼睛。
贝尔摩德显然是对黑羽千影的回答并不满意。
她挑了挑眉,同样也在打量着黑羽千影。
对方现在这副悠哉悠哉的模样,倒真像是某个闲得无聊,趁着周末来银座逛街购物的贵妇。
“我只是觉得,能够在这里遇到老师,还真是难得的体验呢。”
贝尔摩德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似是而非的感慨。
她嘴上这么说,可手中的枪却并没有放下。
黑羽千影看着对方如此戒备的模样,嗤笑一声,略带讽刺地说道:
“听到我的好学生这么说,反而让我更害怕了,这世道还真是变得让我有些跟不上了。”
黑羽千影的眼中闪过些微寒意。
她的目光从贝尔摩德的枪口,缓缓移到贝尔摩德的脸上。
在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面孔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继续说道:
“毕竟我当初可是亲眼看着自己的学生,被推进焚化炉里,烧成了一捧灰,然后被装进骨灰盒,埋入了那片阴冷的墓地。”
“我还参加了她的葬礼,还亲手给她献了花,亲眼看着墓碑上的名字被刻好。”
“可结果呢?”
黑羽千影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我的这位好学生,却突然从墓里爬了出来,就这么站在我的面前。”
“活蹦乱跳,容光焕发...还拿着枪指着自己的老师。”
“这实在是让我...很寒心啊。”
黑羽千影将贝尔摩德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
像是在确认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对于莎朗·温亚德还活着这件事,黑羽千影确实是感到惊讶的。
因为真的就和她说的一样,当初莎朗·温亚德,是被她看着送入焚化炉,然后再被埋在墓地里的。
排除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亡灵法术,或者什么能让人死后原地复活的不科学手段。
那么合理的解释就只剩下一个...
当初她所知道的莎朗·温亚德,恐怕是用了某种她不清楚的方法,演了一出瞒天过海的假死戏码。
因为对方的易容术和变声术,本就是她黑羽千影亲手教出来的。
徒弟青出于蓝胜于蓝,用来骗过师傅的眼睛,倒也不算丢人。
但即便是用假死来解释,这也没有改变另外一个,还是让她无法解释的问题...
为什么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莎朗·温亚德,依旧是这么妩媚动人的模样?
她直视着贝尔摩德那张光滑得不像话的脸,上面没有一丝岁月留下的痕迹。
就以藤峰有希子那个笨蛋来说。
那个天天用贵妇面膜、喝胶原蛋白、每天睡十个小时美容觉的笨蛋,已经算是保养界的标杆了。
可或许还不及眼前的这个莎朗·温亚德。
这恐怕不是用保养能够来形容的了。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莎朗·温亚德和有希子之间差了差不多一个辈分的年龄。
但如果二人站在一起,却像是同代人,甚至贝尔摩德看起来,还会更小几岁。
岁月在贝尔摩德的身上仿佛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时光像是刻意绕过了她这个人。
这不正常。
这非常不正常!
没有人能几十年如一日地维持着同一张脸。
这让黑羽千影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她这些年一直在追寻的那颗宝石——
潘多拉!
根据她从无数条蛛丝马迹中,拼凑出来的零碎情报,传说中的潘多拉宝石,拥有一种近乎神迹的能力——
它能够使持有者永葆青春,长生不老。
如果这颗宝石真的存在,如果它真的拥有那种能力。
那么贝尔摩德身上,这种违背了自然规律的不老容颜,就能得到一个解释。
“我不知道该称呼你为莎朗·温亚德,还是克丽丝·温亚德。”
黑羽千影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她举着双手的姿势没有变,但她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到底是谁?”
贝尔摩德举着枪的姿势纹丝不动。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教过自己无数技巧的老师,看着她眼中那凌厉认真的光芒,沉默了一会。
然后贝尔摩德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妖冶神秘的笑容。
她竖起一根修长的食指,轻轻地放在自己饱满水润的红唇边:
“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
女人因为秘密而美丽。
对于这个似曾相识的回答,黑羽千影同样是不满意的。
这句话她早就听过,早在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莎朗·温亚德的时候。
这个女人就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作为所有她不想回答的问题的标准答案。
那么多年过去了,她人都从坟墓里爬出来了,这个答案却一点都没变。
看来有些东西,不管死多少次都不会改变。
贝尔摩德身上背负的秘密实在太多了。
从这个女人当年以莎朗·温亚德的身份,来向自己学习变装术和变声术的时候,黑羽千影就已经隐隐约约地觉察到了这一点。
现在回想起来,黑羽千影终于明白了...
当年那个女人来向自己学习,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自己当时没有拒绝,到底是对是错,她至今也没有答案。
黑羽千影的目光不经意地,朝着贝尔摩德身后的那扇房门扫了一眼。
那扇门的门锁,已经被子弹打坏了,此刻正半敞着。
里面偶尔会有细微的动静的传出来。
刚才她一直躲在暗处观察贝尔摩德的动向。
这个女人在大楼爆炸后没有往外跑,也没有去寻找安全出口,而是冒着可能会有二次爆炸的风险,来到这间休息室的门前。
这么看来,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非常明确...
是来找人的,或者说是来寻仇的?
可又是什么样的仇家,能让贝尔摩德在这样的生死关头,依旧念念不忘地惦记着?
“看来今天我还真是来对了。”黑羽千影轻笑一声,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了下去。
她朝着房间的方向喊道:
“房间里面还藏着什么宝贝?不妨一起出来见一面?”
“反正今天大家这么有缘分,都聚在这栋快要塌了的破楼里,不见一面岂不是太可惜了?”
房间内。
宫野志保、宫野明美、橘真夜三人,从刚才开始就注意到了门外的动静。
贝尔摩德在之后没了什么动静,但她们能够隐约发现...
对方好像是被什么人给绊住了手脚。
三人一直躲在房间的最里侧,不清楚门外是什么情况,但也不敢贸然出声,暴露自己更具体的位置。
而在这时,忽然听到了外面,又传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声。
三人对视了一眼。
橘真夜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但握着枪的手始终没有放下。
宫野志保皱起了眉头,眼里充满了戒备和不解。
现在外面的局势越来越混乱了,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分不清是敌是友。
宫野明美看了看橘真夜,又看了看自己的妹妹,咬了咬唇瓣,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在宫野志保还没反应过来前,宫野明美从小挎包里,拿出了一把小手枪。
而后,宫野志保就见到,自家姐姐检查起了手枪的状况。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那个温温柔柔的姐姐,会突然从小包里掏出一把枪来。
她以为自己了解宫野明美的全部,但此刻她发现,那个总是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姐姐,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宫野明美被自家妹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脸颊微微泛红地解释:
“其实是彻君让我准备的,他很早就给我了,让我随身带着,说是以防万一。”
“别看我这副样子,我其实枪法还是挺准的。”
“至少在训练的时候,固定靶和移动靶都能打出不错的成绩。”
“彻君还夸过我说,我在射击方面有天赋来着。”
宫野志保刚才光是看着自家姐姐熟练的样子,就知道她没有说谎了。
而且...能被上杉彻那家伙夸奖...
更是证明自家姐姐的天赋绝对不俗。
而宫野明美之所以会用枪,也确实多亏了上杉彻手把手的教学。
只不过,她在训练时面对的都是不会动,也不会说话的人形标靶。
纸靶被子弹打穿了也就是多一个洞,换一张就好。
这还是她第一次面对活生生的人。
真人和靶子完全是两回事。
活人会动,会反击,会有各种不可预测的行为。
宫野明美的心理素质方面,说实话还是不太过关。
刚才一直不把枪拿出来,也是因为怕自己到时候手抖打不准,反而给橘真夜和志保添乱。
但现在这个情况,她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了。
她不能总是被宫野志保事事护在身后。
从小到大,她这个当姐姐的,反而总是在被妹妹保护着。
为了让自己能在组织里生存下来,志保付出了多少努力,承担了多少压力,她心里都清楚。
但现在妹妹就在她身后,而危险就在门外,她必须要站出来。
万一橘真夜出了什么事,万一她们唯一的防线被突破了,她必须自己亲自上场,用自己的双手保护好志保。
所以,宫野明美哪怕心中万般不情愿,哪怕握着枪的手心已经在微微出汗,也还是把枪拿了出来。
“志保,你站在我身后就好,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走到我前面来。”
宫野明美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把走廊里弥漫的所有恐惧和不安,都一并吸进肺里,然后用意志力把它们全部压下去。
她的双手稳稳地握住那把小手枪,枪口朝下,姿态已经有了几分上杉彻在训练场上示范时的影子:“小橘,我和你一起出去看看。”
橘真夜看了看宫野明美,又看了看她握枪的手。
刚才宫野明美那一套流畅的拔枪,检查动作她都看在眼里,那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会有的动作。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上杉彻离开之前给她下达的指令是“寸步不离地保护宫野姐妹”,不是在危险来临时让宫野姐妹中的一方,和她一起出去侦查。
从指令的优先级上来说,安全是第一位的。
宫野明美看出了橘真夜的顾虑,劝说道:“现在这个情况,我们三个人都躲在这里,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如果外面那个女人不只有贝尔摩德一个人,如果还有其他的人,正在往这边赶来,我们躲在这里就等于是在等死...而且,”
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宫野志保:
“志保,你先给彻君发一条短信,告诉他我们现在的情况,包括贝尔摩德在门口,还有外面来了一个我们不认识的女人。”
“让他知道我们这边发生了什么。”
“小橘,我们出去看看,见机行事,不是一定要跟贝尔摩德硬拼。”
宫野志保皱起了眉头。
她的理智告诉她,姐姐这个计划实在是有些太过冒险了。
让一个从来没有实战经验的人,拿着枪去面对贝尔摩德这种级别的对手。
这简直就像是在魂游里,刚学会了攻和防,就让你去打苇名弦一郎。
完全就是找死!
宫野明美虽然枪法准,但缺乏实战经验。
而贝尔摩德在组织里是出了名的难缠,千面魔女的代号可不是白叫的。
而那个后来出现的女人身份不明,是敌是友都分不清。
出去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但她看到了姐姐脸上那种坚定。
宫野志保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来都没有,真正完整地认识过姐姐。
雪莉小姐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好,但你们不要走远,就在门口,如果情况不对,立刻退回来。”
宫野明美朝妹妹露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头看向橘真夜,握枪的手又收紧了几分:“走吧,小橘。”
三人在房间里缓缓地朝着门口挪动。
而门外,一直在留意着房间内动静的贝尔摩德,也听到了从房间里传来的细微脚步声。
啧。
贝尔摩德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咂舌。
原本按照她的设想,局面应该是自己完全占据主动才对。
以她的身手和经验,解决掉房间里那个看起来呆头呆脑的橘真夜,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然后她就可以从容地“问候”一下雪莉姐妹,在爆炸的混乱中将这件事做得干净利落。
可谁想到半路杀出个黑羽千影,把她堵在了门口。
而现在,房间里的人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异常,准备主动出击了。
腹背受敌,这局面一下子就变得举步维艰。
对于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黑羽千影,贝尔摩德实在是摸不准对方的底。
她不清楚黑羽千影今天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栋商场里,也不清楚黑羽千影对于组织的事到底知道多少。
可贝尔摩德本人对于黑羽千影的观感,也是极为复杂的,对方说到底,和自己还有着一层师徒关系。
真要痛下杀手...
贝尔摩德犹豫了一下,空出来的另一只手飞快地探向腰间,从后腰的枪套里又抽出了一把备用手枪。
现在她左手一把枪指着黑羽千影,右手一把枪指着那扇门。
左右开弓,形成了双持的姿态。
就在房间内的宫野明美和橘真夜,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推开门的那一刻。
贝尔摩德忽然又听到了,自己身后的走廊深处,传来了新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止一道,是两个人。
而在应急灯光的映照下,好像有两道模糊的人影,正朝这里快速靠近。
黑羽千影同样也听到了这阵脚步声。
她微微侧过头,越过贝尔摩德的肩头,朝着她身后的黑暗深处看去。
她的眉头轻轻皱起...
今天这栋楼里,到底还藏了多少人?
而就在这时,贝尔摩德身后,其中一道身影稍微走近了一些。
但也并没有完全靠得太近,她似乎是被这边的光亮吸引了视线。
然后,一个温柔清澈的嗓音,轻轻柔柔地传了过来:
“是有人在那里吗?是上杉哥吗?”
黑羽千影和贝尔摩德,几乎是同一时间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是毛利兰!